柳淳华沉沉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柳寅狼心狗肺，只是想抓住一点希望罢了。

    他沉吟良久，咬牙做出决断：“事到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便是立刻给莳薏定下亲事。我即刻修书回绝张家，称小女早已定亲，不日便成婚，断了他们的念想。”

    柳怀铭一愣，茫然抬头：“可现在，仓促之间，姐姐能嫁给谁？谁家敢得罪张家，得罪齐家？”

    齐家是当朝丞相，也是东部世家，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寻常世家大族，避之尚且不及，谁敢公然与其作对，迎娶被张家盯上的柳家女？

    柳淳华双唇紧抿，沉默许久，嗓音疲惫无力：“只能寻一个家境贫寒，无家世牵绊，愿意入赘柳家的书生。”

    这话一出，柳怀铭当即反驳，语气满是不甘与心疼：“不行！”

    “姐姐何等优秀，何等耀眼！凭什么为了躲避权贵欺压，就要仓促潦草嫁人？这么短时间，我们根本不知对方人品心性，若是遇人不淑，姐姐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柳怀铭满心愤懑，无处宣泄，猛地抬手拉开厅堂大门，想要透气平复心绪。

    大门敞开，冷风裹挟着寒意灌入屋内。

    门外，吴珺琒一身素色冬袍，立在寒风之中，身姿挺拔，沉静伫立，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

    柳怀铭骤然怔住：“琒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你都听到了？”

    吴珺琒微微颔首，眸光越过柳怀铭，落在屋内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疲惫的柳莳薏身上，声线沉稳坚定：“我都听到了。”

    他抬步踏入屋内，目光牢牢锁定柳莳薏，一字一句道：“莳薏，可否借一步说话？”

    柳莳薏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底，心头微颤，轻轻点头：“好。”

    两人移步一旁僻静的厢房。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寒风与喧嚣，也隔绝了柳家人的焦灼与不安。

    屋内，昏黄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映得彼此眼底情绪明暗交错。窗棂被冷风轻轻拍打，发出细碎声响，一室静谧，却暗流汹涌。

    不等柳莳薏开口，吴珺琒站在她面前，目光澄澈认真，没有半分犹豫，开门见山直问：

    “莳薏，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骤然落下的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厢房之内。

    柳莳薏浑身一僵，瞳孔微震，心跳骤然失控，纷乱又急促。

    她抬眸看向眼前神色郑重的少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嗓音微颤，带着克制的慌乱，“你迎娶我，是公然与张家结怨，彻底得罪齐家。你寒窗苦读多年，天资卓绝，未来前程万里，娶我会彻底搭上你的科举仕途，你的一生，都会被拖累！值得吗？”

    吴珺琒目光沉稳，牢牢锁住她慌乱的眼眸，缓缓开口：“我与张昊的过节，早已根深蒂固。他因与我斗诗，才子名声尽毁，休学已久，张家心知肚明缘由，我早已得罪张家，也间接得罪齐家。”

    “自入学以来，张昊便处处针对我、刁难我，恨我恨得牙痒痒。就算今日我不娶你，他日他也绝不会放过我。我和张昊、张家之间，早已没有和解的余地。”

    柳莳薏唇瓣微抿，心绪彻底乱了。

    她心底翻涌着无数思绪。吴珺琒是顶好的人，天资卓绝、品性正直、温润赤诚。正是因为知晓他有多好，她才绝不愿意耽误和拖累他。

    她身为商户之女，家世低微，在世人眼中虽富裕有余却门第卑微，贵气不足。

    而吴珺琒才高八斗，相貌优越，只要中了进士，便是朝堂新秀，是无数官家小姐、世家贵女争抢的如意郎君。

    他本该迎娶一位家世显赫、能为他仕途铺路的良人，平步青云。

    比如那位温婉貌美的陈琦月，他似乎对陈小姐心存好感。

    吴珺琒前途坦荡，真的要为了帮自己躲过张昊的强娶困局，赌上终身幸福，搭上前程吗？

    看着她垂眸沉默、眼底顾虑和退让的模样，吴珺琒误以为她是惧怕婚后被束缚，担忧婚姻会困住她的脚步，困住她自由洒脱的人生。

    他当即往前一步，语气愈发真诚郑重：“莳薏，我知晓你性情坚韧，独立自主，不愿受制于人。你若愿意嫁我，婚后我绝不干涉你的生意，不束缚你的性情，不限制你的自由。

    “在我这里，你首先是柳莳薏，是独一无二、随心所欲的你自己，其次，才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温柔滚烫，直直撞进柳莳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天光暗淡，却映得少年眉眼温柔赤诚，眼底的认真坦荡，绝非一时冲动。柳莳薏心跳愈发急促，纷乱的情绪席卷全身。

    她何其清楚，如今世道森严，礼教束缚，世间男子皆视女子为附属，无人会这般尊重女子的本心，无人会告诉她，你首先是你自己。

    何况是这般优秀耀眼、前途无量的吴珺琒。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