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珺琒为乡试奋斗，这边柳淳华的马车驶入省城城门，他掀开车帘，望着街头熙攘的人群，眼底闪过一丝沉凝，随即又被惯有的圆滑笑意覆盖。

    车刚停稳，他便立马吩咐随从：“先回住处换身衣裳，再去城西那几家被打压最狠的铺子。”

    他要亲自去盯着关门，对外就说柳家周转不济，实在撑不下去了，动静要大些，让街坊邻里都知道。

    随从应声驾车而去，柳淳华回了省城的宅院，换上一身半旧的锦袍，褪去了往日柳家主事人的张扬，多了几分落魄。

    他亲手将备好的礼物分装妥当，礼盒不张扬却件件精致，既有上等的茶叶，也有府城特产的绸缎，每一份都恰到好处，不显得刻意讨好，也不至于太过寒酸。他深谙与人打交道的门道，礼物是敲门砖，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第一站，他去了当地有名的豪绅王家。王家世代经商，在省城根基深厚，却早已依附张家，靠着张家的势力垄断了省城的绸缎生意。

    柳淳华刚走到王府朱漆大门前，守门的门房便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身着半旧锦袍，衣料虽好却无新痕，袖口甚至还有细微的磨损，再一听随从通报是“东省府城柳淳华”，脸上立马露出鄙夷之色，双手叉腰，语气尖刻：

    “去去去，我们家老爷不见你！柳家如今被张公子盯上，自身难保，还敢来我们王府攀关系？别来沾晦气，若是惹得张公子不快，拆了我们王府的门，你担待得起吗？”

    柳淳华脸上没有半分恼怒，反而陪着一脸谦和的笑，双手捧着礼盒递过去，姿态放得极低：“小哥通融一下，我绝非来攀附，只是恰逢遭难，只求能拜见王老爷，听几句提点，哪怕站在门口说上两句话，也感激不尽。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小哥笑纳。”

    门房不耐烦地抬手一推，柳淳华手中的礼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精致的绸缎散落出来，沾了些许尘土。路过的百姓都对着他和王家指指点点。

    门房晦气道：“我们王家和柳家不认识，赶快走！”一副生怕被柳家沾上，被张家殃及池鱼的样子。

    柳淳华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绸缎捡起，用袖口细细擦去上面的灰尘，重新整理好礼盒，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是我唐突了，扰了王家的清净，那我改日再来拜访王老爷。”

    说罢，从容转身，脚步稳健，唯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柳家生意蒸蒸日上之时，王家可谓极尽交好，如今连房门都狗仗人势，这般趋炎附势的小人，也是见识到真面目了，不必再浪费时间。

    离开王府，柳淳华径直前往同是豪绅的林家。林家虽不如王家富庶，却也是省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听闻林家老爷为人圆滑，但很看不惯张家的跋扈。

    柳淳华刚递上名帖，林家管家便恭敬地将他请进府中，引至客厅落座。不多时，林家老爷便缓步走来，面色温和，却难掩疏离：

    “柳老板远道而来省城做生意，现在恰逢家道遭难，实在令人同情。只是张家势大，背后有齐丞相撑腰，我林家虽有心相助，却也力不从心啊。”

    柳淳华顺势卖惨，双手抱拳，语气沉重：“林老爷宅心仁厚，晚辈感激不尽。柳家上下百余口人，如今店铺被封，资金断绝，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求一条活路。

    “晚辈不敢奢求林老爷出手相助，只求林老爷能指点一二，告知晚辈，张家究竟要柳家如何？我女儿本就与吴家有婚约，现在也已经成婚，张家这般做，我柳家可有化解之法？”

    说罢，他微微低头，眼底装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助，却悄悄用余光观察着林家老爷的神色。

    林家老爷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柳先生，实不相瞒，张家打压商户，从无定数，无非是看哪家不顺眼，或是想吞并哪家的生意。

    “你柳家在府城生意做得太大，现在来了省城，又抢了张家不少客源，张公子想纳你女儿为妾，你直接拒绝了，还让女儿快速成婚，这般打他的脸，他心胸狭隘，自然容不下你。

    “至于化解之法……我想定有人劝你送旁支的姑娘去张家，但是想来你也有所耳闻，那张公子好色成性，府中妾室不下十人，哪一个有好下场？”

    柳淳华心中一凛，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林老爷提点，晚辈铭记在心。只是柳家如今走投无路，难道就只能任由张家欺凌吗？”

    林家老爷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并非没有办法，只是风险极大。张家树敌众多，只是没人敢牵头反抗。你若是能找到同样被张家打压的人，联手造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是齐丞相在朝中内阁，张家根基深厚，稍有不慎，便是满门抄斩。柳先生，好自为之吧。”说罢，便示意管家送客，显然不愿再多言。

    柳淳华躬身道谢，从容告辞。走出林府，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底气。林家老爷的话，虽未明说，却已然点明了方向，与女婿的想法有几分相似。

    接下来的几日，他又接连拜访了几位官员府邸，境遇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