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御史姓丘，是寒门出身，后代子孙没有京官，都是地方小官。

    丘老御史须发皆白，眼神却依旧锐利，看着柳淳华，叹道：“柳先生，你能屈能伸，在绝境中还能如此沉稳，倒是有几分风骨。只是你要明白，张家不是根，齐家才是。

    “齐渊在朝中专权，一手遮天，小皇帝形同虚设，张家不过是他敛财、打压异己的爪牙，只要齐家不倒，张家便永远是省城的天。你如今硬碰硬，只会得不偿失。”

    柳淳华顺势追问：“老先生，晚辈也知晓其中利害，只是柳家如今走投无路，只求能有条活路。晚辈听闻，张家这些年欺压百姓、强取豪夺，做了不少恶事，就没有办法能治得了他们吗？”

    老御史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张家作恶多端，民心尽失，只是无人敢牵头举报。朝中虽有大臣看不惯齐渊专权，却也碍于他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倒是有一件事，你或许可以留意。

    “城北许家，三年前有个女儿被张昊强娶为妾，半年后便蹊跷病逝，张家不让看尸，直接焚尸，许家父母去闹，还被张家的人打了出来。如今许家嫡子升了大理寺评事，手握一定的查案之权，或许会愿意为妹妹讨回公道。”

    柳淳华心中一动，连忙记下这件事，再次躬身道谢：“多谢老先生指点，晚辈铭记在心，日后必有重谢。”

    老御史摆了摆手，不愿再多言，只劝他“行事谨慎，莫要冲动”，便派人将他送了出去。

    傍晚时分，柳淳华特意挑了一家僻静的酒馆，宴请了一位分管市井商贸的小官员——赵主事。赵主事官阶不高，却掌管着省城商户的登记事宜，知晓不少张家欺压商户的内幕，且为人贪婪，只要给足好处，便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酒馆的雅间内，烛火摇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柳淳华亲自给赵主事倒酒，语气圆滑：“赵大人，晚辈初来省城，诸多事宜不懂，还请大人多多提点。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大人笑纳。”说罢，便将一个沉甸甸的银子荷包推到赵主事面前，荷包入手冰凉，分量十足，显然装了不少银子。

    赵主事眼神一亮，连忙将荷包塞进袖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语气也热络了许多：“柳先生客气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尽管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柳淳华心中了然，顺势问道：“大人，晚辈实在不解，张家为何如此跋扈，竟敢公然打压商户，强占铺子，就无人能管吗？还有如今朝堂之上，齐大人当真如此权势滔天，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

    赵主事喝了一口酒，撇了撇嘴，压低声音：“管？谁敢管？齐大人那是丞相，又在内阁，连小皇帝都要让他三分，朝中大臣，也就周国舅能与他分庭抗礼，其余官员要么依附他，要么被他打压，谁还敢管张家的事？张家是齐大人的亲外甥家，且不说张家当家的也是官，就是无人为官，仗着齐大人的势力，在省城有何不敢做？”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柳老板，你不是第一个被张家打压的，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以前有个做粮铺生意的商户，因为不愿给张家交‘保护费’，铺子被砸，家人被打，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省城。还有城北许家的那个姑娘，真是可怜啊……”

    老御史也提到许家，看来这件事有隐情，能利用，柳淳华故作惊讶，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许家姑娘？晚辈未曾听闻，还请大人细说。”

    赵主事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却也有几分事不关己：“三年前，张公子在街上看中了许家的女儿，那姑娘貌美懂事，性子也好，许家本是寒门，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哪里敢反抗张家？偏偏许家嫡子刚中进士，被分配到京城做七品京官，张家便以许家嫡子的前途要挟，许家女为了哥哥的前途，只能自愿嫁去张家当妾。”

    “可谁知道，进门还不到半年，那姑娘就突然染病死了。”

    “病死？”柳淳华皱起眉头，“好好的姑娘，怎么会突然病死？”

    “谁知道呢！”赵主事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许家父母闻讯去张家想看看女儿的尸体，送她最后一程，可张家却不让，说那病怕传染，连夜就把尸体烧了。

    “许家父母不服，去张家门口闹，结果被张家的家丁赶了出来，打得鼻青脸肿，躺在街上动弹不得。那时候好多街坊都看到了，只是没人敢多嘴，生怕被张家报复。不过听说，现在许家大哥升官了。”

    柳淳华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些信息，又给赵主事倒了一杯酒，旁敲侧击地问道：“大人，那张家除了欺压商户、强抢民女，还有没有其他恶事？比如依附张家的世家，有没有被张家折辱的？”

    赵主事眼睛一转，又喝了一口酒，说道：“那可就多了！依附张家的郑家，前几天老夫人七十大寿，请了张家前去赴宴，张家主母齐夫人也去了。郑家七岁的小孙子童言无忌，见齐夫人穿着华丽，就说了一句‘奶奶的衣服像唱戏的’，就惹恼了齐夫人。

    “齐夫人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