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栋缓步出列，神色深沉，看似为公，实则步步布局，暗藏机锋：“陛下息怒。臣以为，此事绝非高韫之一己之过，更非区区一个考生张昊能够独自完成。”

    “一名纨绔子弟，若无权无势，如何能打通贡院层层关节，换卷改名，掩人耳目？背后必然有地方官员、学界权贵暗中筹谋，鼎力支撑。

    “高韫之年轻新晋，初掌乡试，经验不足，大概率是被人蒙蔽利用，置身局中而不自知，实属被冤枉之人。”

    “此事必须彻查到底，连根拔起，方能平息天下舆情、安稳士子之心！”

    周栋这番话，看似体恤高韫之，实则是精准引导风向，将罪责引向地方势力，既保全了自己安插的暗棋，又能借机清洗东省官场，收拢权柄，一举两得。

    年少的小皇帝怒火攻心，当即颔首采纳：“周爱卿所言极是！”

    “传朕旨意！封俞兆森为钦差大臣，持朕尚方宝剑，即刻启程奔赴东省！全权彻查本场恩科乡试舞弊大案，上查考官、下查士子、深挖幕后链条，绝不姑息一人！”

    “限时办结，不得拖延！务必肃清科场乱象，理清所有冤屈，绝不耽误来年三月春闱会试！”

    “臣，俞兆森，领旨！”

    大理寺少卿俞兆森出列跪地，神色凛然，接下钦差重任。他素来刚正不阿、秉公执法，是朝堂公认的铁面清官，此番领命，注定要将东省科场黑幕查得底朝天。

    站在天子脚下的齐渊，自始至终沉默不语，面无表情，无人察觉他心底翻涌的滔天风暴与刺骨杀意。

    无人知晓，这场轰动全国的科场舞弊案，本是他精心布局、算计已久的权谋大棋。

    他最初的谋划，堪称天衣无缝、一石三鸟。

    他授意魏承仲操作换卷，本是要将清流世家的丘家公子丘钦书推上榜首，再暗中放出风声，揭露丘钦书才疏学浅、不配榜首，倒逼舆论哗然。丘老虽然致仕，但其培养的清流门生依旧是御史中的中流砥柱。

    届时再顺势牵扯出高韫之阅卷不公、徇私舞弊，既能废掉小皇帝重点培养的心腹臣子高韫之，又能借科场案打压清流领头羊丘家，彻底拔除朝堂清流势力，同时帮张家扫清世仇，三方得利、全盘掌控。

    前日初闻东省乡试落幕、榜单已定，一切皆按他的剧本推进，齐渊尚且暗自得意，只待时机成熟，便可收网收割、搅动朝堂格局。

    可转瞬之间，局势彻底颠覆，全盘失控！

    齐思海快马送来密信，字字惊心。

    他精心布置的棋局崩了！本该顶替榜首的丘钦书安然中了末榜，反而是他的外甥张昊顶替吴珺琒夺了解元，还被当场抓包，铁证曝光，彻底引爆舞弊大案。

    现在所有人被高蕴之拘禁贡院，隔绝内外，彻底失控！

    齐渊当时如遭重击，满心错愕、难以置信。他苦心布的局，怎么会莫名其妙换成张昊出头，彻底翻车？

    他连夜彻查线索、复盘全程，终于摸清了所有原委。

    那日齐思海携带密信送信时，中途被自己的亲妹妹齐姝设计灌醉。

    齐姝素来私心极重，偏袒张家，一心想帮儿子张昊博一个锦绣前程，又熟知齐渊的行文笔迹，惯用落款，竟胆大妄为，私自模仿他的字迹，篡改了换卷名单，将丘钦书换成了张昊！

    一个妇人的愚蠢私心，彻底毁了他筹谋已久的朝堂大局！

    想到此处，齐渊眼底阴翳暴涨，戾气丛生，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齐思海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彻书房，齐思海半边脸颊瞬间红肿高起，嘴角渗出血丝，狼狈跪地，不敢抬头。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齐渊声音冰冷刺骨，眼底杀意凛冽，“区区一介妇人便能将你灌醉，篡改密令，坏我全盘大计！留你何用！”

    暴怒过后，齐渊迅速冷静下来，算计瞬间压过怒火，冰冷的决断在心底成型。

    大局已崩，无可挽回。

    齐姝私心妄为、擅改密令，愚蠢至极；张昊仗势妄为、考场舞弊，如今万众瞩目、舆情滔天；魏承仲手握舞弊实证，知晓他太多隐秘算计。

    这三者，如今皆是祸根！留不得了。

    齐渊立在密室之中，眼底最后一丝亲情彻底消散，只剩无尽的冷酷与狠厉。

    贡院风波暂时落幕，一众学子百姓满心激荡，愤愤难平地等着调查的公道。吴珺琒归家之后，迅速褪去对峙时的凌厉锋芒，彻底冷静下来。

    回到家中，府中众人皆是胸中憋闷，心绪难平。

    柳淳华眉头紧锁，忧心榜单未定，冤案难平。苏家上下更是坐立难安，生怕这场铁证确凿的舞弊案再生变数、暗箱翻盘。满府人都陷在焦灼等待之中，唯独吴珺琒从未坐以待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科场大案牵扯朝堂权贵、盘根错节，纵使铁证如山，也未必能一帆风顺。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