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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开的,正是东省科场舞弊案的全程调查奏报,白纸黑字,记录着数十年的黑暗秘辛,也清清楚楚写着——吴致远,遭魏承仲忌惮灭口,毒发落水,含冤而亡,而非自尽。
轰的一声,压在陈允恩心头十余年的巨石,骤然碎裂,却砸得他五脏六腑俱痛。
多年的心结、多年的愧疚、多年的自我宽慰,在此刻尽数崩塌。
当年他与吴致远,是并肩的同窗,是最意气相投的知己。二人年少轻狂,夜夜伴灯苦读,约定好一同整装赴京、共赴会试、同登金榜,往后朝堂相伴、彼此扶持,闯出一番天地。
那是他这辈子最坦荡纯粹的少年情谊。
可天意弄人,乡试放榜不过数日,远在京城为官的父亲骤然出事,身陷风波、处境艰难。
家中急信一封接一封催促,他万般无奈,只能仓促收拾行装,提前奔赴京城,代为周旋家事。
临走前,他还特意与吴致远道别,再三叮嘱对方安心温书,待自己处理完家事,再一同会试。他从未想过,这一别,便是永诀。
然而他在京城还未处理好家父之事,尚未稳住局势,再听闻同窗消息,等来的却是一句冰冷的“吴致远学业郁结,落水自尽”。
那一刻,他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他太了解吴致远,性子坚韧、心性豁达,寒窗十数年熬得,小小会试的压力怎会压垮他,更不可能自尽轻生!
他当即就想归晋州亲自查探真相,为好友求证清白。可彼时父亲风波未平,朝堂局势凶险,父亲死死按住他,厉声勒令他以会试为重、以仕途为重,不许他归乡自毁前程。只要他中进士,陈家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父命难违,他只能强忍悲痛,压下满心疑虑,咬牙走完会试、金榜题名、踏入仕途。
可等他站稳脚跟,携一身功名归来时,早已物是人非。
吴家丧事落幕,旧案定论,所有痕迹尽数被抹去,知情者三缄其口,往事如烟,再无半分可查的线索。
他虽有疑惑,但终究是来晚了,往事已不可追查。
多年来,他无颜面对故友亡魂,更无颜面对吴家遗眷。这份愧疚,每次想起便纠缠着他的心神,他只能将一切埋没在心底,淡忘一切,自我慰藉。
而他能做的,只有默默暗中照拂近在府城的吴家姻亲——苏家,暗中走动关系,庇护苏家老小离开府城,以此稍稍弥补心中愧疚。
直到今日,这份陈家打听来的书信送至案前,他才彻底知晓。他的挚友,根本不是死于郁结自尽,而是被人精心算计、残忍毒杀!
无尽悔恨席卷而来,陈允恩胸口剧烈起伏,喉间一阵发堵,险些喘不过气。
原来这么多年,他不止辜负了挚友的约定,更是眼睁睁看着挚友含冤惨死,凶手逍遥法外多年!
视线下移,书信末尾,那个振臂一呼、为父翻案、撕开数十年科场黑幕的名字,赫然醒目——吴珺琒。
陈允恩瞳孔骤然一缩,浑身猛地一震!
是他!
原来是他!
半年前那个在公堂之上不卑不亢、智勇双全,气度不凡、眉眼清峻的少年,竟是致远兄的儿子!
难怪他初见之时,总觉眉眼熟悉、气韵眼熟,像极了年少时的吴致远,温润中藏着傲骨,清俊里带着坚韧。
所有的熟悉感,此刻尽数有了答案。
可一念及此,陈允恩心底又涌上一抹酸涩的困惑与怅然。
吴珺琒已然来到晋州,入了东明书院,明明知晓前尘过往,明明知晓他与父亲的旧谊,却从未登门拜访,从未递来拜帖。
是怪他当年无力相救?是怨他多年隐忍不作为?还是觉得,他这个故人挚友,早已凉薄不堪、不值得相交?
满心五味杂陈堵在胸口,压得他连连叹气。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伴着陈夫人喜色洋溢的嗓音,打破了书房的沉寂:“老爷!大喜!天大的喜事!”
陈夫人牵着女儿陈绮月,快步走入书房,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得意欢喜,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反观身侧的陈绮月,一身素雅罗裙,眉眼清淡,神色平平,无半分待嫁少女的雀跃,只有一派淡然疏离,仿佛母亲口中的喜事,与自己毫无关系。
陈夫人压根没留意丈夫的沉郁神色,自顾自笑着开口:“我给绮月敲定了一门顶好的亲事!北方陆家,名门望族、根基深厚!
“陆家嫡长子,品貌端正、家世显赫,他家老爷子可是当朝少傅大人!这般勋贵世家,是旁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良缘,咱们绮月有福了!”
满心欢喜的话音落下,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陈允恩猛地抬眼,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厉声反问:“什么陆家?”
不等妻子回应,他已然骤然想起一事,语气愈发凌厉:“绮月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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