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贫嘴。”李老哼了声，指尖落在舆图上，语速快而清晰，“我给你拆解清楚江南的派系。苏州知府张墨，是齐渊的门生，贪心大，胆子小，江南粮政的烂账他是经手人，第一个会给你使绊子。

    “漕运总督王怀安，偏向周栋，漕运上的好处他吃了十几年，粮船一过他的地界，少说扒层皮；常州知府沈敬、杭州知府顾则平，是中立派，有能力，不党附，你可以拉拢。

    “至于于家为首的江南十三家粮商，背后站着齐渊，垄断粮市多年，是你最大的麻烦。”

    他抬眸，郑重叮嘱：“记住，去了江南，目的是筹粮，可拉中立，打首恶，别遍地树敌。先稳住局面，再慢慢算账。”

    “学生记下了。”吴珺琒颔首。

    一旁的钱老没多废话，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青铜虎符，拍在案上。虎符纹路磨得发亮，透着陈年的杀伐气。

    “江南水军左营，有我几个老弟兄，如今都是千总、把总级别的人物。”钱老声音沉实，“你若有事，拿着这个去找他们，护粮、查漕、拿人，都能用得上。真遇上硬茬子，这帮当兵的比文官管用。”

    吴珺琒拿起虎符，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他知道钱老身份不一般，却从不多问，只郑重拱手：“多谢师父。”

    “谢什么，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老子能让你出事？”钱老摆摆手，“到了南边别逞能，真有危险，先护好自己。”

    三人对着舆图又议了半个时辰，从常平仓查账到粮商应对，从漕运路线到安保部署，一一捋顺。待两位恩师离去，吴珺琒立刻传唤心腹，开始落子布局。

    “凌长扬。”

    “属下在！”凌长扬躬身入内，一身劲装，气息沉稳。京郊的造纸坊一切步入正轨后，凌长扬便被调到吴府当守卫。

    “你即刻挑选二十名精锐好手，随我南下。一路负责护卫，重点盯着周炳坤和随行的官员，有异动随时报我。”

    “遵命！”

    “苏亮。”

    “小的在。”苏亮快步上前。

    “你带两个机灵的兄弟，乔装先行一步，去苏州、松江两地，摸清常平仓实际存粮、粮商囤货规模、地方官风评，越细越好。我到苏州之日，要看到完整的底册。”

    “明白！小的这就动身！”

    两人领命退下，书房里稍静。

    柳莳薏端着一盏热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轻声道：“相公，《文坛荟萃》的江南分社，我上个月就让人去苏州筹办了，铺子已经盘下，印坊也找好了，本想等安顿好再告诉你。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吴珺琒抬眸，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暖意：“莳薏，你总是想得比我还快一步。”

    “知道你迟早用得上。”柳莳薏微微一笑，“我已经传信过去，让他们提前摸排各地粮价、民生口碑、乡绅评价，整理成册，等你到了就能直接用。真要造势，江南分社三日内就能把报纸散遍六府。”

    舆论这步棋，她替他提前落好了。

    吴珺琒心中熨帖，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省了大半心力。只是江南此行凶险，齐、周两派又虎视眈眈，我本想让你留在京城……”

    “相公这是说哪里话。”柳莳薏打断他，眼神坚定，“你去哪，我便去哪。夫妻一体，同进同退。再说，江南官商户女眷之间走动方便，于家、各家粮商的内宅消息，你们男人打探不到的，我能从后宅里挖出来。总好过你一个人在前头硬扛。”

    她早有打算。柳家在江南有分号，有绸缎生意，她以吴家少夫人的名义走动，名正言顺。商户女眷间的牌局、茶会，最是藏不住秘密，谁家囤了多少粮、谁家和官府有勾结，后宅里传得比衙门还快。

    吴珺琒看着她眼底的光，心中又暖又敬。他的妻子，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是能与他并肩执棋的人。

    “好。”他不再劝，只重重握了握她的手，“咱们一起去。”

    当夜，府中灯火亮到深夜。

    苏亮带着人连夜出发，凌长扬清点人手与兵器，柳莳薏安排随行的丫鬟、婆子，打点行李与细软。

    吴珺琒则坐在书房，对着江南舆图，将查仓、平粜、分化、漕运四步在脑中一遍遍推演。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洒在案上的尚方宝剑上，寒光凛凛。

    京城的棋局，两派以为胜券在握，把他当弃子扔出京。

    可他们忘了，弃子过河，也能杀穿半场。

    江南那盘烂棋，他去了，便由他说了算。

    京城齐府书房，檀香袅袅。

    齐渊提笔落墨，绢帛上的字迹瘦劲工整，字字都藏着刀。

    “吴珺琒奉旨南下筹粮，苏州常平仓历年亏空，可尽数推于前几任旧弊，以鼠耗、霉烂、漕折旧例核销，令其深陷账册泥潭，查不清、补不齐、脱不得身。彼若严追，便鼓动粮商闭仓，使其无粮可征，误军机之罪自落其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