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吴珺琒又根据李老的信息，私下见了常州知府沈敬、杭州通判等几位中立官员，把粮政弊案和崔于十三家囤粮的证据摆出来。

    几人本就不满崔于十三家横行，也不满江南盘踞的世家，当即表态愿意配合，立即便回去帮朝堂筹粮。

    第三路，也是最关键的一路——《文坛荟萃》江南分社，连夜赶印了两期特刊，在第四日清晨，悄无声息地铺满了苏州城的大街小巷。

    这期报纸没骂贪官，也没骂粮商，头版是华斋先生写的一篇短篇话本《雁门卒》，讲一个普通边军士兵，冬天啃着冻硬的窝头守城，手里的兵器都裂了口，还死死盯着关外的敌人，就为了不让达旦人闯进来祸害中原百姓。

    故事写得平实动人，看得人鼻子发酸。

    另一板块旁边配着实打实的数据：近三年江南六府粮食产量逐年递增，今夏虽有局部水涝，总产量仅减产一成，绝无“粮荒”之说。

    苏州常平仓账面八万石，实存不足三万石，五万石亏空去向不明；十三家粮商近一月码头卸货记录，存粮至少三十万石，远多于“无粮可售”的说辞。

    一整版数据，来源标注得清清楚楚，有账可查。

    最后只问了一句话：边军在冰天雪地里饿着肚子喝雪水拼命，粮商在后方囤货抬价，这粮，是给将士吃的，还是给奸商发财的？

    报纸一出，苏州炸了。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不念西游记了，拿着报纸念《雁门卒》，念到士兵冻裂的手还握着刀时，台下的汉子们红了眼。

    “娘的！我就说不对劲，好好的怎么会缺粮！原来是这帮奸商囤着！”

    “边军在前面玩命，他们在后面发国难财！良心都被狗吃了！”

    “亏我之前还骂吴钦差，原来错怪人家了！钦差是好官，是这帮粮商黑了心！”

    “走！去粮铺门口骂去！不能让这帮狗东西坑了将士们！”

    舆论一夜反转。

    之前还在骂吴珺琒的百姓，转头就堵了各大粮铺的门，指着鼻子骂粮商发国难财。崔家、于家等十三家的粮铺门口，天天有人扔臭鸡蛋，伙计连门都不敢开。

    崔万山看着报纸，气得当场摔了茶杯：“《文坛荟萃》！这报社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跟咱们作对！”

    崔青岩脸色发白：“大伯，这报纸……用纸细腻，印刷清晰，和京里的一模一样。难道……华斋先生也在苏州？”

    周炳坤眼睛却亮了，捏着报纸反复摩挲纸面，激动道：“就是这个纸！细腻柔韧，和京里的《文坛荟萃》一模一样！他们果然有自己的造纸坊！快！派人去查报社在哪！把造纸秘方给我挖出来！”

    他早就觉得这报纸用纸不一般，如今亲眼所见，更是笃定背后藏着暴利的造纸术。

    驿馆里，苏亮匆匆进来禀报：“大人，报社附近多了不少生面孔，鬼鬼祟祟的，像是周炳坤派来的人。”

    吴珺琒端着茶，淡淡一笑：“他终于露马脚了。我还奇怪，一个纨绔，放着京城的舒服日子不过，跟着来江南做什么。原来是冲着造纸术来的。”

    柳莳薏蹙眉：“要不要把报社先转移？”

    “不用。”吴珺琒指尖轻叩桌面，“他想要，就让他找。找不到核心，他就不会走。留着他，我们才能看清周家在江南的底子。”

    舆论反转的第二日，柳莳薏备了份厚礼，亲自去了潘家。

    潘夫人正害喜，心绪不宁，见她来，连忙迎进内院，拉着她的手道：“柳夫人，你可来了。这两日街上闹得凶，我家老爷愁得饭都吃不下，既怕崔家报复，又怕朝廷追责，左右为难。”

    柳莳薏坐下，温声细语道：“姐姐怀着身孕，别为这些事劳神。潘老板是厚道人，朝廷心里有数。我跟你交个底，官府已经从江南其他五州调粮了，再过几日就到，粮价必然回落。现在跟着崔家扛着，等粮价跌了，砸在手里的都是真金白银。”

    她顿了顿，拿出一张契约：“这是柳家与官府的三年供货契，都按最优惠的价合作。只要潘老板肯第一个开仓售粮，官府不仅按上浮一成的价收，往后漕运的路子，吴大人也会帮着疏通。崔家能卡你们的漕运，吴大人就能帮你们通开。孰轻孰重，姐姐和潘老板好好掂量。”

    潘夫人看着契约，手指微微发抖。

    吴钦差持尚方宝剑，如今圣眷正浓，连漕运的路子都能疏通，外来户崔家哪怕和于家家联合都未必斗得过。真要是靠上这棵树，潘家往后就不用再受崔家的气了。

    她咬咬牙：“谢谢柳夫人提醒，我这就跟老爷说。我们潘家，愿意跟着官府走！”

    傍晚时分，潘文海悄悄来了驿馆，拜见吴珺琒。

    他三十岁出头，面容敦厚，见了吴珺琒连忙行礼：“小人潘文海，参见钦差大人。小人愿意开仓售粮，也愿意指证崔于两家胁迫粮商闭仓抬价，只求大人保潘家平安。”

    吴珺琒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