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笑出声，带着点促狭。

    “嘲笑我？”唐拾声佯怒，一巴掌拍在吧台上，“作为你的顾客，换句话说，我可是你的衣食父母。”

    “好的好的，衣食父母大人。”季二举手做投降状，眼底笑意更深，“小的先去跟老板报备一声，等我两分钟？”他晃了晃手腕上的通讯器。

    看着季二转身去后面，唐拾声撑着发晕胀痛的脑袋在吧台等待。

    很快，季二回来，身上已经褪去那身酒保服：“搞定，唐老板，你等我下班，该不会是想找个没人的地儿给我两拳解解气吧？”

    “那当然不是！”唐拾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一回生二回熟，怎么着？咱俩现在应该也称得上朋友了吧？续杯续杯！走，下个场子继续喝，我请！”他拍着胸脯，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季二上下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有点打飘的腿上：“您…还能行？”

    “嘿！”唐拾声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脚踩上旁边的高脚凳，挺直腰板，下巴微抬，带着点酒鬼特有的豪横，“你小子要记住一句话，男人，不能说不行，而且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千杯不醉花美男”

    “噗——哈哈哈。”季二这回是真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好好好，‘千杯不醉花美男’，您这名号，响亮！”他竖起大拇指。

    震耳的哄笑和汗臭味被甩在身后。

    季二微搀着唐拾声出了嘈杂的小酒馆，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弧度，眼底哪还有半分酒保的温顺？他目标明确，怂恿着唐拾声推开一家装潢明显透着“宰客”气息的高档酒馆大门。

    柔和的冷气混合着昂贵香氛扑面而来，与刚才的乌烟瘴气判若云泥。

    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迎上来。

    “包间。”唐拾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酒单送过来时，唐拾声陷在包间沙发里，像一滩融化的冰淇淋，酒单看都没看，响指示意侍从，递给了季二。

    季二也不矫情，修长的手指优雅地翻开厚重的皮质酒单，指尖在那些令人咋舌的价格标签上滑过。

    他指着一瓶年份久远、标签都泛着金边的酒名，“这个，先来一瓶醒醒神。”

    侍者眼皮跳了跳，恭敬记下。

    唐拾声还在状况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引狼入室。

    接着又是点了几杯需要耗时半小时以上的炫技表演级鸡尾酒。

    侍者的笔尖明显停顿了一下，很明显，酒单上那一串的零都在说，价格是天文数字。秉着职业素养，顾客点完单后，优雅退场。

    包间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靡靡之音。

    季二这才慢悠悠地给唐拾声倒了杯冰水，而后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背，长腿交叠。

    唐拾声把冰水灌了下去，眼神有点直勾勾地看着季二：“说真的，小季，你这手艺，搁在中心城区那些顶级酒吧，也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窝在这犄角旮旯的小破地方，图啥？能有什么出路？”

    “唐老板，您真不愧是老板，这经济思维，就是不一样啊！”季二语气真诚，眼神却带着点揶揄。

    “滚蛋，别打岔。”唐拾声笑骂，手指点点他，“正经问你呢！”

    季二笑容淡了些：“没办法啊，老板。出身不好，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其他职业。这酒保也是副业，混口饭吃，主要还是靠维修师的手艺挣钱。”

    “哟！”唐拾声眼睛一亮，来了兴趣，“看不出来啊，维修师？几星啊？在哪高就？哥在中心城有点门路，帮你探探路？”他身体前倾，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唐老板真义气！”季二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那我这算不算，上了老板您的贼船？啊不不不，是搭上了您这条金光闪闪的贵人线？”

    “啧！”唐拾声皱眉，作势要敲他脑袋，“我怎么听着有句骂人的话？老子一片好心！你要真能去中心城站稳脚跟，我也能时不时的过来讨杯酒喝是吧？打折的那种。”他挤挤眼。

    “哈哈，老板真幽默。”季二大笑，“像您这么贵气又出手阔绰的主儿，还在乎这点‘三瓜俩枣’？”他模仿着唐拾声的语气。

    “出身不好？”唐拾声岔开话题，“怎么个不好法？”

    “出身不好，怎么就出身不好了呢？”

    季二垂下眼，看着杯中浮动的冰块，语气平淡了些：“我是水星外围小行星带过来的难民。”

    “那又怎么了？”唐拾声一拍桌子，杯碟都震了震，“这说明你有本事啊，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还能混成维修师，又会调酒，人才！中心城最缺的就是你这种人才！懂不懂？”他一副“伯乐识马”的激动样子。

    季二抬眼看他，灯光下，眼底神色有些复杂。他又低下头，抿了抿唇，像是下了个决心：“呃…老板，实不相瞒，我，我还当过一阵子星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