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这点细微变化，也看出来唐拾声非常、非常生气，是气自己的欺骗？气自己星盗的身份？还是气他堂堂调查官被个星盗一个过肩摔撂倒丢了面子？

    具体气什么，季二懒得深究。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怒火里，没有杀意。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线。

    原本的计划就是借王勇搭上他的大老板洗白身份，哪知道查到最后，这“老板”竟然是调查员！

    本想放弃另寻目标，结果阴差阳错今天在酒馆撞上了，还是自己的老主顾，这缘分。

    季二干脆破罐子破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铐着的手换了个不那么难受的位置，彻底放弃了挣扎。

    算咯算咯，大不了，再换个地方从头来过。

    他微阖上眼，一副听天由命的慵懒样。

    “砰！”车门被唐拾声在外面猛地关上，隔绝了夜风，也隔绝了外界的光源，车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的蓝光。

    唐拾声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外，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目光沉沉地看向后座。

    季二似有所感，也睁开了眼。两道视线在模糊的玻璃上交汇、碰撞。

    玻璃上，倒映着唐拾声英朗的侧脸轮廓，微微耸起的眉间，刻着深深的沟壑，紧抿的薄唇，有一股压抑的戾气。

    昏暗中，季二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啧，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姓唐的，生得，还挺带劲？这感觉陌生又危险。

    “砰！”又是一声闷响，驾驶座的车门被大力关上。

    引擎无声启动，悬浮车微微震动，但车并没有立刻驶离。

    在车内只剩下两人明显不平稳的呼吸声，唐拾声是压抑着怒火，呼吸沉重得如同拉风箱。

    季二则是因为那微妙的心动和待会未知的紧张，气息有点紊乱。

    逃？现在是个机会。

    以他的身手，即便双手被铐，在这种狭小空间骤然发难，百分百的把握脱身。

    但，要赌吗？赌这个看起来气疯了，却对自己没有杀意的调查官，或许他真的能成为那根不一样的稻草？

    季二的手指在冰冷的铐环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季二。”唐拾声低沉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

    磁性低哑的声音诱使着季二抬眼，透过后视镜，对上唐拾声同样从镜中看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里，有探究、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翻滚。

    “你手臂上那个纹路，什么时候纹的？”唐拾声的声音绷得很紧。

    季二顺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自己因为刚才动作而露出来的一小截小臂，深蓝色的、如同猛禽撕裂猎物留下的爪痕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嘲弄：“这还用问？当然是当星盗的时候纹的呀，入伙的标记，懂吗？”

    后视镜里，唐拾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阴沉，车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又降了几度。

    季二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收起了那点玩世不恭的假笑，他明白，他与前面这个人的插科打诨的时间结束了。

    “没多久，在捡到奇奇之前，大概五六年前吧。”他声音平静冷漠。

    “杀过人？放过火？抢过人东西？”唐拾声的追问像冰冷的子弹，又寒又痛。

    “是。”季二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或辩解，“都做过。”

    甚至扯了扯嘴角，难以理解为什么会这种问题，“没干过这些，能被称为星盗吗？调查官大人。”

    死寂再次降临，只有悬浮车引擎低沉的嗡鸣。

    良久，唐拾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波动：“你为什么要捡一个小孩儿？这对一个星盗来说，难道不是最重的负担和致命的软肋吗？为什么不送人，送给那些正常的家庭？”

    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纯粹的“调查”范畴。

    季二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养着玩呗，那能怎么着？”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养只宠物，“你把他丢在那种荒野上，结局还不是一个死？大人都活不下去，还指望一个奶娃娃能创造奇迹？”

    顿了顿，声音里那点玩世不恭淡去，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送人？送给谁？送到那些‘正常’的富贵人家？呵，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送到贫民窟的‘正常’家庭？那里更直接——生吃。”

    季二回答完后，看向后视镜，镜中唐拾声的眼神幽暗复杂，紧抿着唇，难得没有反驳。

    然后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尊敬的调查员大人，能不聊这么无聊且对你的案件没有任何帮助的话题吗？”

    唐拾声再次沉默。

    悬浮车无声地滑入夜色，窗外的街景如同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