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章 这都是你教我的  退休救世主返聘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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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应付。

    嗯,或许他可以从这里重新获得对生活的掌控感。

    “捏一下。”连云舟发出指令,“这是我从江医生那里学来的。”

    赵安世低头,盯着被放到自己掌中的手。

    那只手脆弱、苍白,冰凉而消瘦,仿佛一碰即碎。他舍不得用力,只是极轻地捏了捏指尖,而后小心翼翼地将整只手捧进自己的掌心。

    “有好一点吗?”连云舟轻声问道。

    这个简单的动作,给赵安世带来一种奇异的掌控感,以及难以抑制的安心。

    这个人毕竟还在,而且,毕竟他如此虚弱,什么都反抗不了。

    病人仰面躺在床上,抬着眼看着赵安世。他的脸色是久不见天光的冷白,脖子上还戴着精神力限制器。

    赵安世默默决定,之后一定要拜托裴知予再调整一下外观,还是做成原来那种手表形状好了,至少……隐蔽一点。

    连云舟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十足的狼狈,然而,他的目光依旧表现出和脆弱外表完全不匹配的平静与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看着床上的人,赵安世无可救药地意识到:即便病得无法下床,即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连云舟却依然是上位者,依然在精神上从容地俯视着他。

    赵安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低头端详着那只手。虽然此刻没有输液,但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未散的淤青依然清晰可见,还有些许肿胀。应该是因为这只手已经被扎得无处下针,才换了只手输液的。

    现在,连云舟每天的输液量实在太大,外周静脉输液已经不能成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了。

    “好啦,我就讨厌看到你这个样子。”病人说话很慢,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一直在说,比起自己东想西想,不如把话告诉我,我们一起来解决问题。”

    他微微停顿,喘了口气才继续:“告诉我,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赵安世在心里重复着对方说的话。

    ——你怎么舍得问我这个问题?

    前几天,从裴知予那里得知连云舟自杀未遂的消息时,赵安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气得手指发抖、眼前发黑,气得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个人面前,抓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

    ——你怎么能对我们做出这样的事?

    你怎么敢?

    你不是我的导师,我的拯救者吗?不是你亲自教导我该如何重新去爱、重新生活吗?

    为什么你先放弃了?

    那我过去付出的努力,和这一切又算什么?

    这愤怒如此剧烈,如此纯粹,几乎就在它攀升到顶点的下一刻,就被另一种更为庞大、更为汹涌的情感扑灭了。

    铺天盖地的恐惧如潮水般倒灌入胸腔,瞬间熄灭了所有嘶喊的冲动。他仿佛站在一片无声的海底,被压得喘不过气。

    我竟然在生他的气?

    我凭什么生他的气?

    我为什么没有更早地发现异常?错的明明是我才对。

    在他的内心,取代恐惧的是一种新的愤怒。它无处可去,无处发泄,最终变成一种盘旋不去的钝痛。那痛楚持续而固执地存在着,伴随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无声地提醒着他的无力与不称职。

    随着肇事者本人一句轻飘飘的提问,那原本已被压抑的怒火再次复燃。它不再如烈焰般张扬炽烈,却更像是深埋在灰烬之下、再度灼热起来的炭。

    不明显,也因此无比危险。

    赵安世小心地将那只手捧在掌心,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我在想,为什么你不对我坦诚呢?”

    你的痛苦,为什么我竟毫无察觉?你又为什么连向我求助都不愿意?

    明明无论多么惨痛的过去,我都血淋淋地撕开了;明明无论多么难以启齿的无能,我都坦诚向你求助了。

    明明是你一直这样要求我的,我也一直如此照做的。

    为什么你不这么做呢?

    **

    离开实验室后,赵安世其实一直深受噩梦困扰。

    但关于噩梦,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并不是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而是某次惊醒时,在急促的喘息声与剧烈的心跳声中,发觉连云舟正守在他的床边。

    这是几年前的事了。为了维持“连云舟”这个身份表面上的记录,连云舟选择在联合大学注册入学。

    尽管他本人对学业并不上心,只是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出勤,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异能局和污染区的工作中,但是在学校附近还是要有一个自己的住处。

    于是有那么几年,他和当时已经重返正常生活、开始读大学的赵安世住在了一起。

    正是这段时光,为赵安世带来了一些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私密而温暖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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