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龃龉（读心看戏）

    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内刚刚上演过一场父子反目的丑陋闹剧，此刻虽已偃旗息鼓，但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和某种压抑的、令人心悸的余震，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无声地渗透着整个顶层空间。

    总裁办区域，死一般的寂静。

    敲击键盘的声音消失了，翻动文件的声音消失了，连呼吸都仿佛被刻意放轻。所有人都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工位隔板里，唯恐被那扇紧闭的门后透出的无形风暴波及。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只有中央空调单调的嗡鸣声，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沉闷。

    林晚的位置，距离那扇风暴之门不过十米之遥。

    她端坐在自己的“玻璃鱼缸”里，脸上依旧是那份初入职场的、带着点生涩的专注。屏幕上打开着一份《集团年度公关活动预算草案（初稿）》，光标停留在某一行无关紧要的赞助费用明细上。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指尖微凉，却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然而，她的全部心神，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门扉之后。读心术的被动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厚重的实木和刻意压低的声线，将门内两个男人最不堪的内心世界，赤裸裸地摊开在她意识的“屏幕”上。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

    林浩像一头被激怒的、酒气未散的蛮牛，涨红着脸冲了出来。昂贵的定制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领带歪斜，头发凌乱，那双遗传自王美琳的漂亮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未消的戾气。他看也不看外面噤若寒蝉的众人，或者说，在他眼里，这些人不过是蝼蚁尘埃。

    【……老不死的！三百万算个屁！星辉那边等着平账呢！老子在‘金樽’输的都不止这个数！下次！下次老子肯定连本带利赢回来！……】林浩的心声如同咆哮的野兽，充满了对金钱的轻蔑、对失败的麻木和对下一次翻本的病态执念，清晰地轰击着林晚的耳膜。他脚步踉跄地冲向电梯间，带起一阵带着酒气和昂贵古龙水混合的、令人作呕的风。

    沉重的门在他身后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缝隙。门内，林振国并未追出。

    林晚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仿佛被那行赞助费用深深吸引。但她的身体却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右手“不经意”地碰倒了放在桌角的一小摞刚打印出来、等待分发的《总裁办月度工作简报》。

    “哗啦——”

    十几份装订整齐的简报散落一地，白色的纸张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异常醒目。

    林晚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懊恼，低呼一声：“哎呀！”她迅速站起身，蹲下去捡拾。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和匆忙，完全符合一个手忙脚乱新人的形象。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恰好让她处于一个既能清晰“监听”门内动静，又能被门内人（如果看出来的话）理解为正在慌乱收拾残局的“安全”状态。她的身体背对着总裁办公室的门缝，耳朵却如同最灵敏的接收器，捕捉着门内压抑的喘息和……那汹涌澎湃的心声。

    门内，林振国没有立即出声。只有沉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传来。林晚清晰地“看”到：这位林氏帝国的掌舵者，此刻正背对着门口，双手撑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昂贵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椅背上，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微微起伏的胸膛。桌上，一片狼藉。价值不菲的青花瓷笔洗摔在地上，碎片和水渍溅得到处都是。几份摊开的文件被揉成一团，散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败家子！……彻头彻尾的败家子！……】林振国的心声如同受伤野兽在洞穴深处的嘶吼，充满了暴怒、失望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的焦灼，【……五百万！……又是五百万！……星辉的账目漏洞已经快捂不住了！……金樽那边的高利贷……利滚利……这个窟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怒火在他心中燃烧，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恐惧和算计：【……不能再让他这么胡闹下去了！……星辉是块肥肉，多少人盯着……一旦爆出财务丑闻，被对家抓住把柄……股价……董事会……我这张老脸……林家几十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他手里！……】

    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的脊梁压垮。他猛地直起身，抓起桌上仅存的一个水晶烟灰缸，手臂肌肉贲张，似乎想狠狠砸出去泄愤！但最终，那手臂只是剧烈地颤抖着，又颓然放下。烟灰缸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堵上……必须想办法堵上……】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混乱的思绪中占据上风，【……账目……让老刘（财务总监刘明德，心腹）再想办法……从海外那个壳公司走一笔……或者……】他的思维飞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犯罪机器在寻找漏洞，【……找王家！……王美琳！……让她回娘家开口！……王家这些年靠林氏捞得够多了！该出点血了！……浩儿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