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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我弟弟呢,找到没有。”他的声音已经完全不能听了,说话的力气也不够,只能尽力把话说清楚。
那个消防员反应了半天,才终于听懂,指了指远处河边停着的救护车,“刚救上来,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你还看吗?”
“我看。”钟野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结果又是一阵猛咳,又倒会原处。
“我建议你别看。”
“我看。”
钟野感觉自己好像还在水里,眼前一切都格外不真实,虚飘飘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消防员向他宣布钟临夏的死讯,他却已经没有什么波澜。
大脑,身体,心脏,都已经极度疲惫,整个人几近解离,世事恍若与他无关,他只想再看一眼钟临夏。
“那我扶你,”消防员抬着他胳膊把他架起来,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嘱咐他,“不管怎么样,都别再跳了。”
钟野点点头,又咳了几下。
担架上的人被白布完全盖住,和钟野在电影里看到过的一样,那么重的一个人,却能被一张轻飘飘的布压住,压在人世以下,更深不见底的那个世界。
他想起很多天前,他和钟临夏站在走廊里。
他警告钟临夏,再缠着自己就把他扔下楼梯。
钟临夏却自己往后退了几步,说如果我摔下去,你以后就送我吗。
那天他虽然还很讨厌钟临夏,却还是下意识拉住了他,没有给他从楼梯上摔下去的机会。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不把自己的命看在眼里,把生命当成筹码,尽管对方甚至可能都不在乎他的生命。
还是因为他自己呢,因为他说了要把钟临夏摔下楼梯的话,才让钟临夏这样倒霉,一语成谶地死在这么小的年纪。
钟野攥着担架上的白布,缓缓蹲下了身。
“对不起。”
钟野低下头,声音哽咽而颤抖。
攥着白布的那只手,指节都用力到发白,止不住地颤抖着。
远处又一道警笛呼啸而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停在河边,红蓝灯笼罩在白布上面,钟野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不想跟钟临夏分开。
哪怕是这样的钟临夏。
“钟野是哪位?”他听见这个不远处刚开来的那个警车上下来的警察,正在呼喊着他的名字。
和警笛一样越靠越近,跟着消防员的脚步声一起来到他身后。
“钟野,”他听见有人说,“你是钟野吗?”
他盯着眼前的白布,失魂地点头。
“你弟弟找到了,在公安局里呢。”身后有人说。
话音落下的那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钟野松开手里的白布,愣愣地回头,看见三个穿着藏蓝警服的警察站在自己身后。
“这个?”他看向站在警察身边的那个消防员,是他说的,这是钟临夏。
消防员挠了挠头,“这确实是溺水的小孩,我以为你就是找他的,这几个市局的同志说,那个叫钟临夏的小孩是在钟山那边找到的。”
“……”
钟野坐着警车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点,身上的校服湿哒哒的沾在身上,还是有些咳嗽。
他跟着警察走进一间会议室,看见了并排坐着的钟临夏和严肃。
俩小孩穿着他已经有些看不得的校服,好好地坐在那。
钟野看见钟临夏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手起刀落甩了钟临夏一巴掌,大喝一声,“你他妈去哪了?”
钟临夏的脸立刻红了一大片,整个人都被扇懵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钟野。
身边的警察看见这一幕,伸手去拦钟野,让他好好说。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钟临夏从来没见过钟野哭成这样过,泪珠大颗大颗往下掉,吼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河边刚死了个小孩你知不知道,我以为那是你,我快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见过钟野生气,见过钟野着急,唯独唯独,就是没有见过钟野哭。
钟临夏慌乱地去拉钟野的手,边拉边说对不起,却被钟野狠狠地甩开。
他无措地看着钟野,干脆一头砸向钟野的胸膛,紧紧抱住钟野,把头埋进钟野的怀里。
钟野本来想再次甩开,但是感受到钟临夏滚烫体温的那一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哥哥,”钟临夏在他怀里边哭边说,声音不停地抽噎着,“我听说,钟山那边有知了,采了可以卖钱,我就,我就和严肃一起去抓——”
“谁用你赚钱了?”钟野把钟临夏从怀里揪出来,气得发疯,指着他的脸问,“家里谁会用你的钱?”
“可是……”钟临夏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可是我想让你也能去写生,也能去参加画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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