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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风从旧巷来
晨光揉碎在老巷的青瓦上时,立言已经在法律援助站的窄桌前坐了半小时。
木质窗框被风掀起,吹得桌上一摞案卷哗啦作响,他伸手按住最上面那份《老旧小区拆迁补偿条例汇编》,抬头正撞进陆宇带着笑的眼。
“早。”陆宇把保温杯推过去,杯壁还带着体温,“昨晚改制度改到两点,咖啡换成了红枣枸杞。”
立言低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枣香漫开。
玻璃门外传来拐杖叩地的声响,老杨瘸着腿跨进来,手里提着个布包,布角沾着星点面粉:“小立,我老伴儿今早蒸了糖糕,非让我给你们带。”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又掏出个塑料瓶,“还有风油精,这破巷子蚊子多,昨儿看你胳膊上全是包。”
立言鼻尖微酸。
三个月前第一次敲老杨家门时,老人攥着门链只露出半张脸,吼着“律师都是帮有钱人坑老百姓的”。
如今他不仅成了站点的义务保安,还会提前半小时来扫净门口的落叶。
“杨叔,您先坐。”阿芳风风火火推门进来,马尾辫上沾着根线头——她刚从菜市场过来,“张婶家的儿媳妇又闹着要分房,张婶抹着泪在楼下等;还有二栋的王哥,说工地欠了三个月工资,昨儿堵着项目经理不让走......”她顿了顿,从帆布袋里掏出个笔记本,“我都记着呢,按急缓排了顺序。”
立言翻开笔记本,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常拿锅铲的手。
阿芳是站点的首例求助者:丈夫车祸去世,婆家卷走赔偿金,连女儿的奶粉钱都不给。
那时她抱着孩子在律所门口哭,是立言帮她打了三个月官司。
现在她成了居民联络骨干,总说“要把受过的暖,分给更多人”。
“周涛的系统调试好了吗?”立言抬头问。
“早弄好了!”电脑前的年轻人抬头,眼镜片反着光,“远程存证、电子立案、进度追踪全打通了,刚才试了下,张婶家的房产证明扫描件五秒就传到法院系统。”周涛敲了敲键盘,屏幕上跳出绿色的“连接成功”提示,“不过......”他挠了挠头,“老杨叔说的那个拆迁办新文件,我查了下,有些条款和《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有冲突,可能需要你过目。”
老杨猛地直起腰:“就那个什么’自愿腾退奖励‘?
说是签了协议多补三万,可腾退之后连过渡房都不给!
我跟他们吵,人家说’有本事找律师告啊‘——“他突然住了嘴,扭头对立言笑,”现在咱有小立,不怕。“
立言翻出周涛整理的文件,指尖停在某条黑体字上。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刚入行时面对大案子的紧张,而是更踏实的力量。
从前他是那个攥着法律条文单打独斗的抗争者,现在他是把分散的求助者、志愿者、技术资源串成网的组织者。
“小陈呢?”陆宇突然问。
话音刚落,门被撞开条缝,小陈探进半张脸,额角沾着粉笔灰:“抱歉抱歉!
刚才在社区小学给孩子们讲《未成年人保护法》,拖堂了。“他小跑着过来,怀里抱着一摞彩色手册,”我把常见纠纷编成了漫画,张奶奶说她不识字,但看画能懂。“
立言接过手册,第一页是个戴眼镜的小人举着“法律援助”牌子,旁边配字:“遇到麻烦别着急,立哥哥帮你讲道理”。
他忍俊不禁:“小陈,这画的是我?”
“大家说你总板着脸,可帮人时眼睛会发亮。”小陈耳尖发红,“我就想......让更多人知道,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是能暖人心的。”
老杨凑过来看,用粗糙的手指点着画:“这眼睛画得像!
上回小立帮阿芳要回钱,我在楼道里瞅见他,就这么亮。“
阳光透过窗棂,在每个人脸上镀了层金边。
立言忽然想起揭牌仪式那天,社区老人们举着“为民执言”的红绸,他站在陆宇身边,听掌声像浪潮般涌来。
那时他觉得,自己终于为父亲留下的正义信仰,找到了更广阔的土壤。
“叮——”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闲聊。
立言扫了眼屏幕,是律所同事发来的消息:“拆迁办背后的城投集团换了法务团队,领头的是前高院的周正。”他指尖微顿,抬眼正与陆宇对视。
陆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在。”
老杨端起糖糕咬了口:“小立,你说这法律援助站能一直开下去不?”
“能。”立言把案卷码齐,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个人——老杨的拐杖,阿芳的笔记本,周涛的电脑,小陈的漫画册,还有陆宇放在他手边的保温杯,“不仅能开下去,还要让更多旧巷里的人知道,遇到不公时,有这么扇门永远为他们开着。”
风从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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