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慧眼如炬，必可为国遴选真才。此乃社稷之福，臣心悦诚服。”

    他也算是明白了乔知意在皇帝这儿的分量。

    平日里没个主见的小皇帝，居然也会在他们两人意见不同时瞪他。

    “剩下二位老师呢？”乔昭又看向卢、牧二人。

    “皇姐所言，朕觉得极好，太师太保若没什么意见，趁着皇姐还在身边，朕即刻下诏。”

    “陛、陛下！”

    牧高轩被他提笔的动作一吓，顾不上其他，赶紧上前道：“此举事关国本，昔周公制礼，尚需三议而后行，今若即刻下诏，恐外廷未及周知啊。”

    他看了眼卢归帆，后者也相继谏言：

    “陛下不若待明日早朝，集三省、兵部并诸卫将军共议细则。譬如弓马考核之准绳、阵图推演之规制，乃至及第者授官之阶——此皆需斟酌。”

    乔昭小脸一皱：“这么麻烦？”

    卢归帆见他这幅表情，压住心底想劝皇帝勤政的啰嗦，劝道：“陛下不必忧心，明日辰时，百官必当于朝中各陈管见，使此制尽善尽美。”

    “卢太师的意思是，皇弟不得偷懒。”乔知意补充的直白。

    她是想开武举，但思来想去，也不好为了图这事落实，就让皇弟养成忽略朝臣意见草率下决定的习惯。

    如今傅之衍帮衬自己，朝中百官，她未必说不过。

    乔昭一双大眼睛瞪得滴溜圆：“皇姐也是这么想的？！”

    皇姐平日最纵着他！怎的今日就严格起来？

    乔知意轻咳两声，抬手揉了揉乔昭鬓角。乖巧的小皇帝立刻凑上来，眯着眼歪头配合她。

    “本宫明白意思，”她捧着乔昭的脸道：“你自小便是个有主意的。”

    “但如今皇弟初理朝政，理应汲取百官意见，而本宫明日陪同皇弟一同上朝，免不得被有心之人参上牝鸡司晨的折子。”

    “朕看谁敢？！”乔昭提声，朝台下瞥了一眼。

    心底还是有意见的牧高轩顿时垂下脑袋。

    卢太师也不搭腔，宇文鹤又惯是会顺着皇帝说的……牧高轩掀起眼皮，偷偷打量后到的傅之衍。

    丞相乃天子之下，百官之首。

    绝大多数时候，他的态度决定了大多臣子、尤其是文臣在朝堂上的站队。

    傅之衍少年成才，得先帝青睐，破天荒成了大梁史上最年轻的一届丞相，想来也是平步青云过来的。

    ……唯一倒霉的，大概就是这两年被长公主看上，在公务之余还得哄着点先帝端掌心里宠着的小姑娘。

    如此被人粘了两年，想来也是不认可女子干政的。

    牧高轩扫过傅之衍。男子正一袭靛青广袖袍立于丹墀之下，衣袂间暗绣的云螭纹在烛芒下映出形状。

    睫羽微垂，在如玉的面上投下阴影，明明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浑身却散发着淡而冷的气息。

    看着竟是没有半点反驳的模样。

    牧高轩摸不着头脑，只得暂且将视线收回，听着殿上二人一来一往的搭话。

    “皇弟护着本宫，自然是没人敢的。”

    乔知意唇角噙笑：“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皇弟可要小心一些表里不一的人，面上说的好听，背地里……可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乔昭素来厌烦被人指点，但若教导他的人是皇姐，便下意识听的认真。

    “皇姐身边可有这种人否？”

    他歪头，玄色冕旒下的珠帘也斜斜垂下，黝黑的眸子隔着玉珠望她：“若惹了皇姐不悦，朕便做主杖毙那人。”

    台下卢归帆和牧高轩两人对视，劝谏的话一时堵在嗓子里，不知当讲不当讲。

    “实则，纵使其形迹可疑，亦当先明证验。”乔知意眸光带笑的瞥过几人，口中的话急转直下。

    “但若哪日被本宫指明什么……那自然会来求皇弟要个说法的。”

    她站起身，几根手指压在乔昭肩上，嗓音温淡，似劝似哄：“久坐无益于身心，皇弟也早些休息。”

    “皇姐乏了？”乔昭顿悟。

    他挥了挥手，又朝殿下几人道：“既如此，诸位也早些回府吧，明日还有早朝。”

    被皇帝召来讨论渝州震情的傅之衍：……

    他顺从的俯身行礼，而后无声跟随在两人身后，余下三位也紧跟着他的动作，依次退出大殿。

    傅之衍垂眸，眼前是女子绛红宫装的裙摆，随着走动前后飘扬起伏。

    若是平时，她早早就该与自己搭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