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没料到她意思，牵着缰绳的手微顿，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那便学。”

    见他只答了这一句便没了下文，乔知意等了片刻，索性将双臂往窗棂上一搭，小半张脸探出窗外。

    “太师跟了本宫这一路，难不成是想随本宫回长公主府？”她弯起眼睛笑，长睫扑闪，抬手捋过被风吹得乱翘的额发，漫不经心的诱哄道：

    “若是太师肯赏脸教，一匹小马算什么难事？本宫跟皇弟递个话，或是让人去马场挑匹温顺的来，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她目光直直锁在卢归帆侧脸，那股子非要把他看羞了才肯罢休的执拗劲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卢归帆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面上瞧着镇定，却下意识朝旁侧瞥了瞥，偏在撞上她视线的刹那，望见少女那双清亮亮的眸子，又慌忙移开了目光。

    长公主年纪轻轻，怎么就这般会撩人？

    “……待殿下出巡回来后。”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声音略有些不自然：“这一路下来，若是届时殿下还想学，再来寻微臣便是。”

    他知晓自己劝谏陛下时语气刚直，那副模样定是不讨喜的。长公主素来随性惯了，大约也会嫌他沉闷，相处几日后，怕就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好啊。”乔知意应得轻快，尾音掺着笑意。

    出了宫门，身上那股子灵动劲儿倒是愈发明显了。卢归帆暗自思忖，昨日见她时，分明还压着些沉沉的郁气，像暗藏着心事，偏要端出副轻松模样来。

    锦帘倏然落下，隔开了内外。

    少女的声音隔着层薄纱透出，清亮的，带着几分刻意拉长的调儿：“太师既答应了，那等着本宫传唤你便是。”

    话音刚落，窗棂被轻轻叩了两下。

    赶轿的碧青得了吩咐，扬手便是一鞭。马蹄声骤密，轿子不再与单骑的卢归帆并肩慢行，轆轆地朝着前路疾驰而去，转眼便拉开了距离。

    碧青探了探脑袋，望着身后那抹白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按捺不住好奇，掀了轿帘一角问道：“公主，您这次……是看上卢太师了？”

    也难怪她多嘴。自家主子的心性素来不定，前几月还对丞相念念不已，昨日却提起孟御史儒雅端庄，这才不过一晚上，又和卢太师聊的这般好。

    身为贴身侍女，碧青本该最懂主子的心意，可这会儿却也有些拿不准了。

    “本宫的事，哪能用‘看上’二字？”

    乔知意见她只顾着回头搭话，不肯安心赶车，便佯作嗔怪，抬手用帕子往她脸上轻轻一扫：“不过是得空多聊了两句，瞧把你稀奇的。”

    碧青顺势哎哟一声，笑着转头攥紧了缰绳。

    公主的帕子日日勤换，料子柔软，还带着少女身上的香，扫在脸上半点不疼，便是这带着嗔怪的语调，听着也格外顺耳，反倒让她心底愈发舒坦起来。

    “是是是，公主说的是。”碧青笑着应道，又忍不住道：“奴婢瞧着，卢太师性子是好的，虽说闷了点，对公主倒是真温柔。”

    “这才几句，你就看出来了。”

    乔知意语调里带着几分调侃，身子微微前倾。午后的暖风卷着帘角溜进来，裹着远处市井的喧嚣一同漫进轿内。

    御道的青石板早已被岁月磨得斑驳，与旁侧市井小巷的灰砖交错铺展，界限分明又浑然一体。

    官道两侧的老槐浓荫下，卖冰酪的小贩正支起青布伞，绸缎庄的伙计踩着高凳，小心翼翼地摘下鎏金牌匾，换上一盏描金绘彩的灯笼，预备着傍晚的生意。

    更远处，炊烟袅袅缠上夕照，晕成一片朦胧的暖雾。

    胡商牵着骆驼在人群里穿梭，驼铃叮咚惊飞了一群啄食的麻雀；酒肆二楼的小娘子们摇着团扇说笑，一方绢帕不慎脱手飘落，正巧盖在楼下卖花翁的竹筐上，惊得筐里的茉莉颤了颤。

    货郎担子里的泥叫虎、布老虎摆得整整齐齐，被淌下的日头镀上一层金边，看着倒添了几分憨态。

    一阵风过，糖人儿的甜香、刚出炉胡饼的麦香混着热气、脂粉铺飘出的馥郁香气，缠在一处扑面而来。

    乔知意微微眯起眼，额角轻抵着随轿身颠簸的窗棂。斜斜的日光穿窗而入，拂过她鬓边的九凤步摇，鎏羽震颤，垂珠随轿身轻晃，漾出细碎流丽的光。

    她望着窗外繁景，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这万里江山，原就该是这般热气腾腾、活色生香的模样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