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的卢归帆，浅笑着搭上乔昭的肩。

    少年的肩膀还稍显单薄，骨头却也日益硬了起来，许是过两年就要蹿个子了，届时可不好再抱。

    “本宫许是听说过。”

    乔知意牵起小皇帝的手，大小与她相仿，却带着少年特有的温热。她语气温和地引着他朝内室走：“皇弟竟能背了，那可得让本宫好好听听。”

    她没顾上看卢归帆是否跟上，只想着先给乔昭把这头乱发理一理。晚些还要去上朝，应对百官，这般毛躁的样子可不成体统。

    乔昭任由她牵着走，小脸一扬的笃定：“不仅如此，朕还把里头的意思琢磨透了！这般好诗该让天下人都知晓，依朕看，明年春闱就该考这个。”

    “皇姐可听好了！”

    他紧了紧少女握着自己的手，半个身子都贴在她胳膊上，小嘴一张，便将那《棠棣》的词句顺顺溜溜地念了出来。

    “常棣之华，鄂不韡韡……”

    乔昭的声音清亮，在这寂静的晨里格外分明，语气顿挫有致，背得竟丝毫不显生涩。

    天际泛着蒙蒙的灰蓝，长公主府的回廊下挂着的羊角灯笼尚未熄灭，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绢面，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影。

    廊边的石榴树刚结了青涩的小果子，被晨露打湿的叶片垂着，偶尔有风吹过，带起一阵沁凉的草木气。

    乔知意配合着乔昭的步子走得极慢，指尖偶尔拂过廊柱上雕着的缠枝纹。待他最后一句落下时，恰好走到了妆镜室的门边。

    “……是究是图，亶其然乎？”

    乔昭越背眼睛越亮，末了更是仰着小脸看向她，眸光闪闪的，像藏了两颗晨露，明晃晃地写着“求夸奖”三个字：“皇姐觉得如何？”

    “好听。”乔知意言简意赅。

    乔知意抬手摸了摸他被金钗挽得有些乱的乌发，指尖触到几缕翘起来的碎发，软乎乎的。

    “皇弟今日刚学，便能背得这样顺，若再多学几日，怕是都能给本宫上课了。”

    “皇姐过誉啦。”乔昭被夸得小脸一红，方才的得意劲儿收敛了些，反倒显出几分腼腆。

    可没羞赧片刻，又仰起脸，有些期待的看着她：“……但若皇姐想学，那昭儿每学一首，就来教皇姐。”

    说着，他还悄悄往乔知意身边又靠了靠，鼻尖几乎要蹭到她耳间的翡翠坠子，被呼出的气吹的轻轻晃。

    乔知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要开口，却见他动作极快地往后挪了半步，脸上已堆起笑嘻嘻的模样，眼里还藏着点得逞的狡黠。

    她不由得抬手虚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骂道：“才夸你两句聪明，这就又皮起来了？过来，本宫给你把头发梳顺了。”

    乔昭闻言，立刻应了声“好”，自觉先一步跨进梳妆室。

    他瞥见后头跟着皇姐的几个侍女，也没顾卢归帆是否跟来，反倒像在自己宫里一般自在，径直往镜前一坐，伸手就去拨弄台面上敞开的妆奁。

    里头的珠钗环珮被他拨得叮当作响，乔知意朝碧青几人摆了摆手，自个儿走上前，取下他发间那支歪歪扭扭的金钗，将他一头乌发拢在掌心。

    少年的长发浓密柔顺，如泼墨般散开，滑溜溜地淌过她掌心，带着点微凉，又混着少年人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柔得像一匹上好的乌锦。

    “皇姐知道吗？”

    乔昭忽然从铜镜里抬眼望她：“今日太师还抽查朕背《南山有台》呢。那诗是昨日教的，可没意思了，背过就忘，远不如今日这首好听。”

    他撇了撇嘴，忽然猛地转过身，发梢从乔知意手中的玉梳齿间扫过，带起一阵轻痒的风。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这一句念得极轻，却字字清晰。乔昭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股执拗。

    他仰着脸，定定望着她，眸光清澈，耳间的翡翠坠子恰好晃到他眼前，绿莹莹的在墨瞳里跳动。

    “朕读第一遍就记住了。”他认真地道，小脸上满是郑重，“因为其中字字句句，写的都是朕与皇姐。”

    “这辈子都不会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