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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的天鹅正在完成一场隆重的演出。
陆杳叫了好几声她都没反应,独独看到花的时候空洞的表情有了神采,她在地板上咚咚跑动,枯瘦手指珍重地捧起花束,腕间银链叮当——那是她男人送的第一件礼物。
她匆匆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碰起花的时候露出少女般娇羞的表情。
梁小鸣年轻时候也是一方美人,在舞蹈学院名列前茅,跟着学校搞了几场演出,就被当时还在白手起家的陆正东看中。
陆正东年轻时候是很挺括的,浓眉大眼嘴又甜,而且出手大方,每次约会都小车接送,配上一束玫瑰,大小节日餐厅礼物一个不落,把当时舞蹈学院的其他人都羡慕坏了,梁小鸣初出茅庐没见过什么世面,最受不得这种蜂蜜甜枣的攻势,很快败在陆正东的手腕下,没结婚就和他有了孩子。
梁小鸣怀着所有年轻女孩对爱情最愚蠢且不切实际的幻想,枉顾家里反对的声音毅然决绝地和陆正东私奔了,但那时候陆正东并不知道她有孩子,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显而易见这个意外的孩子在陆正东的计划之外,他不被欢迎,然而梁小鸣对这件事异常执着。
她不要名不要利只要虚妄的爱情,甚至还因此退了学,专心在家养胎,气得当时看好她的导师破口大骂,直言痛心疾首要把她逐出师门。
很快梁小鸣就发现陆正东其实是个骗子,车是租的,富二代是装的,他本人只是一个从小镇上考出来的普通青年,只不过还算努力考了个好大学,考了个好编制,到城里度了几年金才能装出这副人模狗样来。
最可悲的是,陆正东从来没提过结婚。
她没名没利还失去了唯一有可能的爱情。
好在在梁小鸣的坚持下,陆杳还是长大了,继承了父母容貌上的优点,长得出类拔萃一表人才。唯一可惜的是他没有合法身份,家校联系手册上一直都只有梁小鸣的联系方式,大家从来不知道陆杳还有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爹。
陆正东天天夜不归宿,完美扮演消失的父亲,后来他搭上了官家的女儿,为了顺利脱身开启第二春,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怀疑梁小鸣出轨,继而怀疑陆杳不是他亲生的,甚至为了证明这点,不惜去医院开出自己没有生育能力的证明。
可谓用心良苦。
于是在陆杳十四岁那年,梁小鸣终于疯了。
美人捧着花趴在咯咯傻笑,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那是一双她穿了好多年已经破烂不堪的舞鞋,是陆正东当年在追求她时带给她的。
他说她在跳舞的时候最好看,像落入凡间的精灵,是唯一属于他的精灵。
她信了。
陆杳找了梨出来,洗干净切了喂给梁小鸣吃,她喜欢吃那种脆脆甜甜的东西,几十年口味还是和年轻时候一样。
甜食让她心情很好,她摸着陆杳的脸叫“阿杳”,叫“宝宝”,一会儿又充满甜蜜地叫“东哥”,陆杳冷着脸把她手拿开,她又摸上来,再拿开她就开始抽泣,“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几句话颠来倒去重复,陆杳觉得她很蠢不值得同情,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对她生出一种酸涩的怜悯。但也没有办法放手,至少现在他没有,梁小鸣和他是捆绑销售的,而且再怎么说,梁小鸣也把他养大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陆杳只能去哄她,违心地说没有,称赞她永远是最可爱的,这样说梁小鸣就高兴了,抱着花又嘿嘿傻笑起来。
陆杳的视线越过她盯着背后的白墙,这间屋子墙上有个很小的气窗口,窗外掠过的黑影发出尖啸,这间八平米的病房困着两个囚徒,一个活在幻梦里,一个困在现实里。
陆杳看了一会开始放空,他羡慕那些自由的鸟,有时候也羡慕梁小鸣,至少现在疯了之后她又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对陆正东把他们送到这儿的险恶用心浑然不知。
疗养院的晚饭照理需要他去食堂取,千篇一律的菜色散发出油腻的不健康的味道。
陆正东把他们送来的时候说是托人照顾,其实没有附带任何特权,李雪梅他也指望不上,只希望她能拿了钱离自己远远的。
陆杳打了份青菜肉片和几块看不见肉的排骨,拿了碗能泡饭的番茄蛋汤。他知道自己半夜会饿,但没关系,今天口袋里还有几块美味的甜甜小饼干。
他在食堂门口碰到了院长周海光,这人是陆正东的朋友。
食堂不锈钢餐盘泛着冷光。周海光的白大褂袖口露出新款的劳力士。
周海光看到陆杳笑眯眯打招呼,先是亲切问他食堂饭菜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又说如果口味不合适尽管提,有什么其他要求也可以和他提。
“你刚到这里确实是不习惯,有什么想要的就和我说,要把这里当家一样,慢慢就习惯了。”
周海光语气温和恳切,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温热手掌将要触到陆杳肩头时,陆杳侧身让过,番茄蛋汤在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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