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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羌兰人的命

    第二天起床,陆杳对自己前一晚的行为一无所知,贺归山说他摔碎了酒店三个杯子,还抓着窗要跳楼,吓得警察都来了,最后折腾大半夜才睡着。

    “所以,我这两黑眼圈,你要负责。”不要脸的贺叔叔如是说。

    陆杳冷着脸晕晕乎乎回忆,一边嘬着贺归山不知道哪里给他弄来的蜂蜜水,晃晃悠悠回了羌兰。

    图雅和巴特尔看上去在民宿门口等了很久,他们告诉贺归山,又有几个找茬的上门,一会儿嫌弃东西难吃,一会儿嫌弃空调不制冷,半夜三更还在屋里放摇滚,民宿其他客人被吵得没办法来投诉,有些看不过去的也会帮着图雅他们一起声讨,但没用,直到他们报警才消停。

    图雅说的时候,气得眼眶都红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就是很烦人,影响生意,闹事的人关两天又放出来接着搞,就不让你好过。

    巴特尔问:“我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这么频繁地闹事,往年是没有这样的。

    贺归山沉默着眉头拧出川字,犹豫一会儿只招呼他们为了以防万一这几天先把监控装上。

    陆杳这会儿还是有点懵,听人说话感觉蒙了层雾,图雅看他这么虚弱,吓一跳以为是高原反应,贺归山哈哈大笑给她解释,图雅赶紧给陆杳去弄了解酒汤。

    喝完汤,陆杳打算回疗养院换身衣服再醒醒酒,贺归山本来打算送他回去,但民宿临时有事,就让诺尔把陆杳送回去。

    诺尔大概是怕把人颠吐了,走得很慢,一人一马晕晕乎乎在山脚下捡到个受伤的小孩。

    陡坡背阴的泥地里,小孩蜷着一小团身影 身上看着血迹斑斑,单薄的衣裤都蹭破了布片挂在小腿上。

    孩子的一条腿不自然地扭曲着,他试好几次图用胳膊撑起自己,却都失败了。

    陆杳吓得宿醉都醒了,赶紧把小孩吭哧吭哧扛上马背,小孩满脸泪痕,叽叽咕咕说的话陆杳也是一句听不懂。

    语言不通就没法交流,他给贺归山打了个电话,想问他最近的卫生站在哪,那头可能在忙,没接,图雅也没接。

    这可让他犯难了。

    二人一马,陆杳扭头,缓缓看着诺尔灵动的大眼睛。

    贺归山赶到卫生所的已经是两小时以后了。

    屋里光线昏暗,满是消毒水的气味,孩子打了点滴,腿也上了夹板,此刻睡得正香,一双小手紧紧握着陆杳的,时不时在睡梦里抽搐一下。

    看贺归山来了,陆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这才缓过劲来。

    贺归山介绍说这孩子叫“库尔班”,是山脚那所学校的学生。

    陆杳疑惑地问他:“现在不是上学时间?”

    贺归山摇头:“他父母都出去务工了,家里还有姐姐和奶奶,奶奶眼睛半瞎,要靠姐姐和他轮流照顾,放羊、捡柴、做饭什么都得做,一个人干活,还有个就能上学,对了他奶奶就是古丽夏,你见过的。”

    陆杳想到古丽夏那双干枯颤抖的手。

    库尔班又在睡梦里抽搐了一下。

    贺归山摸摸孩子瘦弱的身体:“这就是羌兰人的命。”

    库尔班是去山上放羊的时候不慎跌落的,那天他刚好身体不舒服,但忍着没说,头晕了大半天一不小心就踩空滑下去了,幸亏陆杳路过。

    后来陆杳在医院里见到了孩子的奶奶和姐姐,姐姐阿依娜很害羞,搀着年迈的奶奶颤颤巍巍要给他道谢。

    再次见到古丽夏,她脊背又坨了很多,陆杳扶着她粗糙黝黑的手,心里觉得酸涩,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除了“没关系”,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老人非常坚定地送给陆杳几双厚实的羊毛鞋垫,说是用羊毛鞣制的,一针一线都是奶奶凭着记忆和手感纳出来的。

    库尔班摔了腿需要休息,这样阿依娜也就不能上学了,女孩倒是没什么异议,似乎这在他们这里是司空见惯的。

    陆杳偷瞄了贺归山好几次,被当场抓包,贺归山挑眉:“怎么了?偷偷摸摸的。”

    陆杳犹豫片刻,小声问:“做老师……有什么条件要求?”

    他的意思贺归山很快就懂了,虽然觉得有些惊讶,却依旧对这想法表达了十二万分的赞同。

    陆杳脸色微红,生硬地解释:“时间我是有的,但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他知道老师都应当有教师资格证,有正规师范大学的学历,而他只是个休学的学生。

    贺归山摸摸他后脑:“你愿意去试已经很好了。”

    他代替陆杳把这想法传达给阿依娜和古丽夏奶奶,两人都表示非常高兴,特别是阿依娜,一双大眼睛倏地就亮起来,小脸笑出一对酒窝。

    于是一屋子的人也跟着笑,贺归山提出他可以帮忙接送陆杳,反正阿依娜家离民宿也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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