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加重了咬字，怎么听都带些讽刺。

    把谢知恒放在这里，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危险。

    飞行器的精神链接建立后，除非链接人主动断开或交接，否则很难强制切断；一旦切断，飞行器很容易因精神力紊乱而解体或爆炸。

    更麻烦的事情，在几小时后。

    这艘飞行器毕竟在蓝星学院登记，而且隐瞒了所有的改造痕迹，以普通飞行器登记。

    它的改造形态一旦被蓝星联盟抓到，带来的麻烦可不只是一点半点。

    至少知道了现在的行进方向是蓝星，江询昭绝对不会让这艘飞行器回到蓝星——至少不是以现在的形态。

    江询昭心中这样想，面上却不显，她只是转身，向沈明冬走去。

    在她即将踏入房间前，背后突然传来声音：“你们这样试，是试不出答案的。一旦暴力破解、把这棵树打碎，你们就永远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了。”

    江询昭奇怪道：“什么叫‘你们’，不包括你吗？”

    谢知恒随手把玩着便携枪，头都没抬，目光追随着枪口，扫过他身畔各种陈设：“不包括。等它回到真正应该拥有它的人的手中，就不需要再大费周章地解读。”

    像是突然改了注意，江询昭转过身。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不是的。你凭什么界定‘应该拥有’？我偏要留下它，即使毁掉也要留下它。”

    江询昭后撤一步，突然收敛了全部的精神力。

    精神力场消失在了飞行器内，还没等飞行器内的人适应，下一秒，一束加满的精神力，直直向仪表盘的某处飞去！

    谢知恒还没弄清楚她要做什么，飞行器就剧烈地上下起伏，夸张地、高频率地震颤，像是忽然被卷入了滔天巨浪当中。

    紧接着，它竟主动切断了和谢知恒的精神力链接！

    被排斥出的精神力无处可去，极速地、气势汹汹地反弹回谢知恒身上。

    他一时难以承受住，身形不稳，猛烈地咳嗽起来。

    精神力抑制项圈限制了他的气息，咳嗽几声后，他似乎被呛住，于是下意识后退几步，脊背撞上飞行器冰冷的金属壁，喉中溢出短促的气音。

    他艰难地理顺气息，深深几次喘息后，潮红迅速漫上他白皙的面颊。

    几步之外，江询昭细致地观赏了谢知恒的一系列反应。

    他的领口有些散开，眼神中带着惊愤。

    “你…”

    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只说了一句，便发不出声音。

    “是不是很意外？”

    江询昭迎上他的目光，自顾自讲起来：“你看出它的前身是基础款型号。那你有没有想到，这是兴和制造厂的飞行器？”

    对方没说话。

    江询昭便继续讲下去，语气带了些眷恋：“‘兴和’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守旧吧。在充满科技感的时代，它却依然在怀念那些原始的、朴素的愿景。和这个名字相应的，它也有一个特殊机制——”

    “每位买主绑定飞行器时，都需要添加最基础的设定，就是‘家’。当它的持有者失去驾驶能力时，可以手动或自动激活这个设定。激活后，飞行器就会往‘家’的坐标自动行进，直至抵达。”

    在她身后，沈明冬的声音飘来：“哎呀，这对无家人士太不友好啦。”

    “至少价格是友好的，”江询昭说，“在那个星际航行还是奢侈行为的年代，兴和是第一款平价且安全的飞行器。没有家可以填公共停泊港，换地方了再改就是。…不过这个坐标，只能在指定地址由专员修改，兴和倒闭后，就都无法修改了。”

    沈明冬评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怪不得倒闭。”

    江询昭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站在对面的青年。

    或许是疲惫、又或许是厌倦，此时他微微阖了眼睛，向后靠上飞行器内壁，一言不发。

    但江询昭知道，他并没有真正放松。

    风衣之下的身体依然是警觉状态，精神力也在时刻监视着小小空间内的一切。

    江询昭便耐心地等待他——等待他、注视他、观测他。

    长久静默后，他睁开眼睛。

    “这架飞行器的坐标点，是哪里？”

    江询昭向他歪歪头，语气极尽温柔。

    她缓缓道：“很可惜，最初设定的坐标点，连同它所在的小行星，都已经不存在了。它第一任的持有者，也早已不在世。”

    “——在撞击迫降前，它都不会停下来了。”

    顿一顿，她补上后半句：“一起堙灭在宇宙尽头，算不算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谢知恒安静片刻，最后咬牙低声道：“疯子。”

    江询昭恍若未闻，拉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又向对面的人稍稍伸手，表达请其落座的意思。

    见谢知恒迟迟未坐，江询昭便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