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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机不可失

    陆珩的目光坦诚甚至带着点无辜地回视着苏秋池,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棵突然被狂风暴雨袭击却根本不知道雨从何而来的树,透着一种与这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懵然。

    “我能……跟爷爷说什么?”他最后反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更多的还是浓浓的不解。

    “跟爷爷说我喜欢你吗?”

    这句话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劈向苏秋池。

    苏秋池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火气大。

    那冰冷的视线像淬了毒的刀刃,紧紧锁住陆珩坦诚而无措的脸。可在那冰冷之下,他自己的胸腔里却仿佛有座火山在疯狂咆哮,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理智,带来一种连他自己都能感到近乎失控的躁动。

    陆珩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被吞没,只留下死寂令人窒息的涟漪。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他凭什么喜欢?他有什么资格喜欢?

    又或者……他苏秋池在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是怕爷爷被蒙蔽?还是怕……别的?

    这股无名火来得汹涌又毫无道理,此刻被这句话骤然截断,竟显出几分虚张声势的苍白来。他看着陆珩那双纯粹困惑的眼睛,那里面干干净净,倒映着他自己此刻近乎狰狞的失态。

    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又无力地松开。

    他无法再维持那冰冷的瞪视,目光难以控制地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太过清澈的注视。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质问?继续质问什么?证据呢?除了自己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揣测和情绪。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影透着僵硬的倔强,却也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一种古怪的寂静。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突兀地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空洞而尴尬的内核。

    苏秋池的怒火没有消失,只是突然失去了方向,转而向内灼烧他自己,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珩眼中的茫然未褪,但看着苏秋池这副模样,那点细微的委屈悄然消散了,一种更柔和的情绪缓缓浮现。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动,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奇异地温柔,像怕惊扰了什么。

    “先进去吃早餐吧。”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姿态,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平和的,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粥要凉了。”

    苏秋池暗自咬牙,偏偏肚子不争气!

    就在这死寂又尴尬的当口,他那不争气的肠胃竟发出一声清晰而绵长的“咕噜”声。在这落针可闻的走廊里,这声音突兀得简直像一声惊雷,瞬间将他所有强撑起来的冰冷和僵硬击得粉碎。

    他身体猛地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绯红,一路蔓延到脖颈。那点强装出来的气势彻底垮塌,只剩下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的窘迫。

    陆珩显然也听到了。

    他微微一怔,看着苏秋池瞬间红透的耳尖和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侧影,那双总是沉稳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恍然,随即,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柔化了他方才还写满无辜和困惑的嘴角。

    但他很快抿住了唇,将那丝笑意压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只是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温和了几分,带着一种体贴的迁就,“走吧,早餐要凉透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苏秋池,而是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留给他一个消化尴尬和恢复镇定的空间。

    门开的缝隙里,温暖的粥香和食物气息更加浓郁地飘散出来,无声地催促着。

    苏秋池转身进屋,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尤其是耳根,依旧烧得厉害。

    他刻意避开陆珩的方向,视线率先落向病床。

    爷爷正捧着一碗温热的粥,小口小口喝着,脸色比早上看到时红润了些许。听到动静,老人抬起头,眼睛弯了弯,含混地招呼,“回来啦?快,小陆买的粥,配上这小菜,香得很。”

    苏秋池抿了抿嘴,看着爷爷一副安然满足的样子,再对比自己刚才在门外那番近乎无理取闹的发作,一股强烈的羞愧和后知后觉的难堪涌了上来,火辣辣地灼着他的脸颊。

    他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走到床边,抽了张纸巾,动作有些僵硬地替爷爷擦掉了嘴角的粥渍。

    “嗯。”他从喉咙里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老爷子出院那天,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医院的台阶前。

    陆珩忙前忙后,几乎包揽了所有活计,他一手稳稳扶着老爷子的胳膊,另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行李包,步伐却依旧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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