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乐昭郎会心甘情愿将自己那份拱手让出？

    “凌波卷是天下机密，可对于一家人来说不是。”徐其蓝说：“郎主愿以一份凌波卷内容为聘礼，换徐氏半份凌波卷。”

    乐燎原能懂乐昭郎的心思，却不懂徐氏的心思，只得假意笑骂：“昭郎的便宜都敢占？”

    “郎主给的是内容，徐氏给的是实物。”徐其蓝说：“如何算占便宜？”

    乐燎原只能把懵懂装到底，硬是把这句话顶了回去：“当初说的可是一份凌波卷。”

    徐其蓝尽在掌握，仿佛要他安心：“剩余半份，自会随我嫁入乐氏。”

    乐燎原明白了，还真是一对老狐狸做生意，谁也不会轻易吃亏。他无法预料是不是乐昭郎当初叫他写下凌波卷内容时就预料到了今天，但乐昭郎手握两份凌波卷，徐氏自是冲此而来，正好成全一场请君入瓮。至于徐氏，自是怕乐昭郎骗了凌波卷，一张牌硬是分做两半出。

    乐燎原敏锐，关于徐氏没有学乐昭郎送出拓本一事，第一反应是徐氏并无能见凌波卷之人，但回想起初入凤凰丛种种，应是徐氏嫡系正统必定能和自家凌波卷建立起联系……徐有年和徐其蓝，他猜是徐其蓝。

    乐燎原在乐氏时便有所感应，来到徐氏后见徐其蓝在徐金一床前往来种种，又有凌波卷随她而行，虽是女子，却不可小觑。

    乐燎原如随口一问：“世家之中出过女家主吗？”

    话题太跳脱，徐其蓝还是答了：“没有。”

    乐燎原说：“可惜了。”

    这一刻目光不经意的触碰，徐其蓝照常扭转，隔了一会儿才说：“相传郁都王室最后只剩一位公主。”

    倘若郁都犹存，便有可能成为修真界第一位女主。

    但乐燎原觉得不对，有些信息又对不上了，或者说本来就有一些偏差：“不是兄妹媾和？”

    徐其蓝说：“兄妹媾和，生下了一位公主。”

    乐燎原不由得皱了皱眉，说：“从未听人提起。”

    此事从未定论，徐其蓝说：“所以是相传。据说她从郁都大火中火了下来。”

    乐燎原明白过来了，恰如拼图开始严丝合缝：“你什么时候听说的？”

    徐其蓝狡黠看他：“你说哪件事？”

    “活下来。”乐燎原说：“不是传说，你一直都知道，只是最近才知道她活下来的吧。”

    “九重境内耳聪目明，点破了郁都还有人活着的事情。”徐其蓝答非所问：“郁都活了不少人，公主活着也不奇怪。”

    乐燎原说：“看来她该死。”

    徐其蓝假装害怕地捂了捂胸口：“我可没这么说。”

    乐燎原嘴角勾了勾就当笑了，说：“是我太莽撞了吗？”

    徐其蓝摊了摊手，似是令他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

    不是多嘴的人，却轻易地这些事情摆到了乐燎原面前。乐燎原内心觉得好笑，偏只能说：“可惜我是个无用的凡人。”

    “世家之中唯一的凡人。”徐其蓝乜他一眼，回眸还有几分甜意：“凡人自有凡人的好。”

    无非是看准了他纵使知道也做不了什么，纵使宣之于口也没有可供驱使的力量。

    真是傲慢的世家。

    乐燎原心中异常平静，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反而盼着这些人能够傲慢一点，再傲慢一点。

    自古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纵使做不成渔翁，也可以做一尾不受其害的缝隙小鱼。

    他们站的太高了，看不见匍匐的众生。

    乐燎原晚间独自站在门前看了很久的星空，属于他的那一颗恰与乐昭郎的构成双子星，闪闪发亮——

    那正是他过去很畏惧的东西。

    在足够强大之前，要隐藏自己，但是乐燎原看着看着就笑了，因为畏惧的事情已经到了，表面看来却一派平和，毫发无伤。

    乐昭郎来到他身边，是极安静的。

    乐燎原听见衣角的窸窣之声，像悄然擦肩又不断相交的命运。

    “和徐氏谈完了？”这是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句，乐燎原隔了一会儿又问：“事情办完了，我们需要即刻返程吗？”

    “不急。”

    乐燎原侧脸瞧他，只说：“冯氏的人该上门了。”

    世家之间错综复杂，今日联姻之事落定，明日必会传遍九重境与烟波渡。事关凌波卷，冯氏不会不急。

    乐昭郎并未回应，只是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乐昭郎自是极聪明的，仿佛谁都算计不到他，但是乐燎原想起他的身世——倘若所算无错，乐昭郎必是郁都王室遗孤。

    旁人不论，慧夫人是真的一直都在算计他，还真的被她算计到了。

    何犹在执意寻找的画中女子，郁都大火中侥幸逃脱的末代公主，凌波卷发作时在场的第五人……线索分散一处，犹如分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