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宴拉着乐燎原又说了一些闲话，乐燎原对乐宴防备心十足，又嫌他半天不露来意，便单手支着头，装作磕困不敌的样子。

    乐宴前脚告辞，乐燎原后脚便清醒过来。

    乐宴确实是好耐心，说了许多话，就只是说了许多话。

    乐昭郎来时，见乐燎原目下乌青，不由得问：“没睡？”

    “不敢睡。”乐燎原说：“乐宴来过，我害怕。”

    乐昭郎看他一眼，说：“怕他做什么？他不敢动你，出不了大事。”

    果然，乐昭郎早就知道乐宴来访的事情。乐燎原低着头，心如轮转想着该如何应对，却听到乐昭郎一声嗤笑：“小骗子心思忒多。你若想安稳度日，就不要这么多算计。我既然说过会留你性命，自然会守承诺。”

    乐燎原想最早想要我命的人便是你，你虽然比乐宴看着靠谱点，我岂能全盘系于你身？但乐昭郎点破，反倒省了乐燎原的事，乐昭郎不发作，乐燎原便如努力和上位者开一个玩笑般颤颤开口：“我从未欺骗过昭郎，昭郎图个意趣便罢，可别在人前叫惯了嘴。”

    “玩弄字眼。”乐昭郎转而问：“乐宴找你为何？”

    乐燎原心道乐宴也真是坑，据实以告只怕乐昭郎疑心更重真要恼了，只得顺着自己的揣测编了一个：“因为议事厅的事情来的，说是道歉，实则为了与我亲近。他说即使我瞧不见凌波卷的内容也无妨，搬出这一条只是为了提醒昭郎的身份……”

    乐昭郎犹带笑意，只是冷了：“乐宴告诉你的？”

    乐燎原则一副楚楚可怜被轻易拿捏的样子，问：“他说得，是真的吗？”

    乐昭郎又笑了：“我带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以乐燎原这一天多的时间内对乐昭郎的了解，乐昭郎这样笑，多半没有什么好事。

    乐昭郎走的很快，乐燎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乐正公的居所是凤凰丛中最大的一间屋子，此刻缀满了凤凰花，却如乐昭郎的衣着一样，红花白边。

    人间没有这样的花。

    乐昭郎停住脚步，在乐燎原入内之前，取下门边的一朵凤凰花，放在乐燎原鬓边。他并不擅长此道，乐燎原赶紧将花扶住了，确保没入发缝不会掉落。

    对于传闻中的仙督，乐燎原还是很恭敬的。

    乐燎原也知道，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其实赢得了乐昭郎不少好感。于是他大着胆子问：“凤凰丛中不是禁术法吗？”

    “仙督陨落，按理当丧，术法所做的花儿和布置出来的花儿并没有什么不同。”乐昭郎说：“此花皆由我灵力供给，旁人无从置喙。”

    乐燎原大受震动，说：“灵力岂非如无根之水源源不绝？为何……”

    为何如此浪费。

    乐昭郎说：“灵力所供的凤凰花常开不败，恰如正公大人生前对乐氏的期待。”

    乐燎原理解不了。

    凡间亦有这样的人，喜欢推崇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有的假，有的真，假的叫人看尽荒唐玩笑，真的却未必崇高，活着犹死，死了又活，颠颠倒倒，最后还是蹉跎无数。乐燎原就眼见某个读书人报国无门，瘦的如骷髅架子一般，在雪天裸足而行，他丢了个馒头过去，清高的读书人登时如狗一般奔走而去，双手已完全不能动弹，就那样用两臂支起，却在馒头入口的下一个刹那抽搐而亡。

    戏班里的人说读书人是饥饿太久进不了食导致的，乐燎原却记得他最后抽搐倒地的样子。

    乐燎原受了很大的惊吓，从此有些反感这些神神叨叨的人。

    乐昭郎也来这套，乐燎原只得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

    乐正公居所之厅作为祭拜场所，中央只见灵牌不见画像。乐昭郎取香叩拜，乐燎原跟着他一起跪下，待乐昭郎拜完，才学着他的样子，长长叩首：“贤仙督乐正公在上，鸦奴诚心叩拜，恳请大人勿怪。”

    乐昭郎问：“怎么不请正公大人保佑你后事顺遂？”

    乐燎原连忙摆手，说：“希望荆棘儿见到正公大人能替我多说几句好话，不降下天雷劈我就好了，哪敢多提要求？”

    “有信心？”

    乐燎原想起荆棘儿，没敢吱声。

    乐昭郎说：“荆棘儿能把信物给你，想必是很信任你的，你也算完成了他的遗愿，如今倒觉得受不住了？”

    乐燎原说：“看在谁面前。”

    乐昭郎横他一眼，明知故问：“在我面前是乐燎原，还是鸦奴？。”

    “……”不知为何，当鸦奴二字从乐昭郎口中说出来，真真是叫他颤了一颤。乐燎原求饶：“贱名而已，忘了吧。”

    “我初入乐氏，也不是这个名字。”乐昭郎眼见乐燎原好奇，带着钩子立刻转弯：“你不愿提就不提，如今便很好。”

    “……”乐燎原知道乐昭郎故意作弄他，只得叹了口气，然后问：“为什么正公大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