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昭郎甫一入场，就要侍者给乐燎原端两盘蜜饯到案上。

    乐燎原：“我不是小孩！”

    这话还不能太大声，乐昭郎乜他，又对侍者说：“再放一份给何氏家主。”

    这分明就是说是！

    乐燎原确认乐昭郎是故意的，差点捏碎手中的杯子。等到何氏的人入座，互相致意，乐昭郎饮尽一杯。

    乐燎原只饮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

    不是水，是酒。

    他不爱饮酒。

    做戏子的时候，少不得做些陪客饮酒的事情，酒也不是什么好酒，入口酸涩辛辣，吃许多蜜饯都止不住舌尖的味道。

    乐昭郎把案前的蜜饯往乐燎原面前推了推。

    乐燎原：“……”

    乐燎原没拿，乐昭郎犹豫了一下，自己先吃了一个，才说：“礼数如此，你不爱饮酒，就换水吧。”

    乐燎原和乐昭郎一起坐在主案，左侧下首是何氏三位，依次是慧夫人，何冲冲和何赢。方才只有何赢陪着乐昭郎一饮而尽，慧夫人和何冲冲都只浅抿了一口。

    “无妨。”乐燎原不动声色地取了一个蜜饯，小声提醒：“把慧夫人和何氏家主的酒都换了吧。”

    “慧夫人的已经提前换过了。”乐昭郎顿了一下，说：“何氏家主已是少年，动不得。”

    乐燎原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转头又向右侧下首看去。乐氏四部之首相陪，除了掌务，还有掌教、掌学、掌律，都是流淌着乐氏血脉的真正的乐氏人。

    乐燎原再一次想到乐宴。

    乐宴已死，看着却没有什么不同。

    乐昭郎说：“你再看，他们会以为我对他们有杀心。”

    乐燎原差点真要笑了。

    偏偏乐昭郎还要问：“不好笑吗？”

    乐燎原很诚恳地说：“……你素来不爱讲笑话。”

    乐昭郎似笑非笑，目光顺着乐燎原的目光过去，乐氏三部之首居俱向他举杯相贺，口称郎主。

    “家主继任典礼在即，为什么诸人还称郎主，非要等到后日才改口吗？”乐燎原带着揶揄之意地问：“凡间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乐昭郎不为所动：“是我让他们不要改的。”

    乐燎原追问：“为何？”

    乐昭郎饮一口酒，才说：“一个称呼而已。”

    乐燎原才不会信，看看右边乐氏三人，又看看左边何氏，都不是什么善与之辈。乐昭郎坐在中间，高位，有什么盘算，轻易不为人所见。

    乐昭郎与慧夫人谈及万卷楼。

    何犹在将万卷楼建于兖州闹市，正是当年他下了九重境和慧夫人相遇之所。万卷楼按照何氏最喜欢的数字建了九层，每一层楼都有普通的一栋楼那么高，亦不按凡间惯例成八角之势，而是九角，塔中有一个阵法，自一层中心至塔尖，悬于凌波卷之上。

    阵法集何氏全族之力，何犹在本人亦贡献颇多，专防万卷楼中的殊异之徒。

    何犹在奉凌波卷入楼，彼时阵法已成，天雷勾起阵法，就算他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结界大师亦无可逃脱。

    何犹在作为万卷楼的缔造者，以自己的血完成了最后的仪式，的确向天下人证明，万卷楼阵法天下卓绝，勿生妄念。

    乐燎原旁听细节，很自然地想到阵法中心悬于凌波卷上，那天雷降下阵法出动，凌波卷如何了？

    奈何案上没有他的发言权，乐昭郎的问题如飞鸟擦过湖面，半点不得深入。

    但慧夫人的确聪明，强调万卷楼阵法中心是凌波卷，万卷楼伫立无忧，凌波卷安然无恙。

    乐昭郎好似不觉，只问：“万卷楼号称藏书百万，岂不是把何氏的书库都搬了过去？”

    “万卷楼所藏书目种类万千，每一层都有分类，先夫泽被凡间，凡人亦可取阅。修真弟子所学书籍，尽在万卷楼上三层。”

    慧夫人徐徐道来，不急不缓：“何氏善造秘境，九重境内可以直通万卷楼上三层。”

    这的确是闻所未闻之事。按照乐燎原对秘境的理解，本质都是隐藏，难道还可以如隧道一般连接两头？

    慧夫人微笑如常，对乐昭郎说：“我看郎主对万卷楼兴趣颇多，不如有朝一日亲自来观。”

    乐昭郎歪头笑了一下，他素来冷峻，这一笑很难得的笑出了风情，令乐昭郎都要怀疑自己错意。这风情转瞬即逝，像会客厅内一瞬即逝的风：“夫人能造个让我从凤凰丛直达万卷楼的秘境吗？”

    乐燎原心道乐昭郎不会是故技重施，对慧夫人也用这招吧？

    “我哪里会呢！”慧夫人笑道，又说：“若是郎主真心想去，那我命人造一个也可以。”乐燎原：“……”

    乐燎原心不在焉地碰翻了案上的碟子，赶紧伸手去扶，动作之间惊动了乐昭郎。乐昭郎正要答话，现在却顾不上了。

    乐燎原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