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荆棘

    褚清钰浑身一僵，紧握着匕首的手颤了颤。

    莫非，秦岁真的发现了？

    他曾离开过，十年未归。

    原以为，在重新进入这具身躯之后，他借着身残眼瞎的重大变故，来一个名正言顺的性情大变，还算说得过去。

    是他一直没有太在意自己身份上的事，觉得秦岁没有提出疑问，就是还没有发现。

    既然没发现，那就没必要解释。

    殊不知，秦岁早已发觉，只是默默消化。

    褚清钰抬手扶额，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说实话，他是有些高兴的。

    尽管这样的情形好像不太适合高兴，但他还是忍不住。

    很想大笑，又莫名想大哭一场，以宣泄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

    他被系统投入了诸多世界，都快数不清当过多少剧情人物的儿子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能记住他，还在他再次归来之后，认出他。

    在此之前，褚清钰对于秦岁的感情，更多的是责任，秦岁在褚清钰心中是一个不错的母亲，所以他愿意去做一个合格的儿子。

    所以让他在助秦岁获取自由，而自由的代价有可能是失忆，这两者之间选择，褚清钰会倾向于前者。

    可是现在，这样感情好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这一刀下去，斩断的，可能是他曾在秦岁心中鲜活的存在了八年的记忆。

    这一夜过去，秦岁或许会忘记很多事，连同那八年一起灰飞烟灭。

    秦岁自己会愿意吗？

    可若是不这样做，秦岁会一直活在秦家主的阴影之下，就像是在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刀。

    执刀的手，犹豫不决。

    就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覆了上来，按住褚清钰的手背。

    褚清钰视线一转，对上了方凌仞的目光。

    方凌仞：“我已经记下了。”

    褚清钰：“嗯？”

    方凌仞：“她方才说的那些我已经记下了，若是她忘了，我可以再告诉她。”

    好似一道惊雷落下，劈开混沌，灵台瞬间清明。

    褚清钰忽然松了一口气，“有道理，是我想多了。”

    他在自己掌心处划了一道，继而划开秦岁的掌心，“其实，都忘记了也好。

    按照秦家主操控她，利用她的时间往后推，或许她在被控制之前，还是一个年轻貌美，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忘了那些糟心事，忘了楚叙风，忘了被霉运支配的时光，她才能做回真的的自己。”

    褚清钰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她的手上。

    漆黑的夜，被烛光照亮的房屋内，两个好大儿在线“坑”娘，一致做出了不顾秦岁意愿的决定，若是秦岁这会儿能醒来，想必不会再吝啬自己的巴掌，左右开工。

    褚清钰手中的血，才刚触碰到秦岁的血，不出意外的，眼前再次出现一片血海。

    意识没入了血海之中，褚清钰已经轻车熟路，不顾周身血海的阻拦，一路往下沉。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四五回闭眼走。

    这次都不需要等到看到血海底下的情况，褚清钰就已经调集自己的血，化作血链，随着自己一起重复。

    已经炼化了秦承霁体内那些血藤的血链，比日前更凶猛，数条血链将褚清钰护在当中，还冲在前方。

    不多时，褚清钰便看到了一个有别于血色的模糊人影。

    正是秦岁的脸！

    没有血藤紧紧缠绕，只有一个红水晶棺材，将人关入其中。

    也正因如此，方才远看时，才觉得她的身形模糊。

    褚清钰一靠近那红水晶棺，就见四周忽然冒出了许多血色的尖刺。

    血链飞甩，打断了这些尖刺，却见尖刺下方隆起，竟是扬起了条条粗壮的荆棘。

    褚清钰躲避这些荆棘，免不了与那红水晶棺越来越远。

    接连穿插丛生的荆棘，迅速在红色水晶棺旁围聚，将棺材护在数不清的尖刺当中。

    褚清钰与那些尖刺缠斗，发现它们比秦承霁体内的血藤易碎，生长的速度却快得离谱，他斩断一根荆棘，它们便生出十根，越砍越多。

    如此下去，没完没了。

    褚清钰当机立断，打算像之前炼化血藤一般炼化这些荆棘。

    这个念头一处，从他身上涌出的血链就不再只是搅碎眼前的荆棘，而是深入其中，死死缠住它们。

    不多时，便有触碰到血链的荆棘融化，一点点的被血链吸收，融为一体。

    顷刻间，寂静的血海里，传来了婴儿的嘹亮的啼哭声，眼前那好似无边无际的血色倏地消失。

    眼前不再是一片血色，而是多了许多晃来晃去的人影，像是在眼前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