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去的时候，家门被撞开了。媳妇抱着闺女躲在衣柜里，胳膊上全是牙印。她怕咬着闺女，让俺把孩子抱走。”

    

    大熊的肩膀抖了一下。

    

    “俺抱着闺女跑了。”他吸了吸鼻子，“闺女后来发烧，一直烧，找不到药。烧了三天。”

    

    他没再说了。

    

    两只大手捧着搪瓷缸子，指节用力到发白，但酒一滴没洒。

    

    周燃往火堆里扔了块木头，火星溅起来，落在他裤腿上，他也没拍。

    

    “我爸是搞房地产的，我妈是他的第三任老婆。”周燃盘着腿坐着，语气听着像在讲段子，“我从小到大最大的爱好就是烧钱。飙车、蹦迪、跟人比谁的车贵，就是个纯正的废物。”

    

    他笑了一下。

    

    “末世爆发那天，我在地下车库里改车。我爸从楼上冲下来，把我推进车库的储物间，从外面锁了门。”

    

    笑容慢慢淡了。

    

    “我在里面砸了两天门。出来的时候，车库里全是血，我爸的拖鞋在楼梯口，只剩一只。我妈的手镯在二楼走廊，扣环是断的，像是被硬扯下来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人没找着。”他看着火苗，“一个都没找着。”

    

    宋以安一直没说话。

    

    他抱着膝盖缩在老方旁边，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已经在哭了。

    

    老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宋以安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张了张嘴，声音是抖的。

    

    “我爸妈……是程序员，在家办公，天天对着电脑。”他用袖子擦了把脸，越擦越花，“他们教我飞无人机，说这东西以后有用。”

    

    他吸了吸鼻子。

    

    “末世那天我刚放学回家，丧尸已经上楼了。我妈把她的手机塞给我，上面装着无人机的操控程序。我爸把阳台的门打开，让我从消防梯爬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爬到三楼的时候，听见楼上有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就没声了。”

    

    宋以安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老方拍他后脑勺的手没收回来，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小孩。

    

    “别哭了。”老方的声音很平，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温吞劲儿，“哭也不能当饭吃。”

    

    他自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咂咂嘴。

    

    “我在城南开了三十年修理厂。这条街上的车，一半从我手底下过过。”他看着火苗，眼角的皱纹被映得很深，“我儿子不乐意接班，非要去当兵。我说你去吧，反正修理厂也不差你一个扳手。”

    

    他笑了一下。

    

    “末世前三个月，发洪水。他在一线。”老方把杯子放下来，“后来部队给我发了个证书，红色封面的。我说我不要证书，我要人。他们说人没了。”

    

    火苗跳了两下。

    

    “后来遇到知予这小子。”老方看了慕知予一眼，“他跟我儿子差不多大，说话的语气也像。我就跟来了，一路跟到现在。”

    

    他拍了拍宋以安的脑袋，声音带着笑。

    

    “你们这帮小崽子，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但都是我的孩子。”

    

    篝火烧得很旺。

    

    秋洛抱着膝盖坐在那儿，杯子里的酒一口没动，眼眶却红透了。

    

    她听着每个人的故事，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

    

    喉咙里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在搬石头。

    

    “我……以前……一个人。”

    

    所有人看过来。

    

    秋洛低着头，手指揪着粉色小包的带子。

    

    “四个月。没有人……说话。”她顿了一下，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周围都是……它们。我不能说话，不能……靠近任何人。”

    

    她抬起头，火光在她眼睛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