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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旧伤痕

    口中的蜜饯甜得发腻,那突如其来的甜意却并未能完全驱散盘踞在楚玉衡心头的冰冷与屈辱。

    马车颠簸,宫墙的阴影似乎仍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

    刘瑾那尖刻恶毒的话语、三皇子玩味轻蔑的眼神,如同淬毒的针,反复刺扎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车窗帘隙漏进的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萧彻闭目养神的侧脸。

    那份短暂的、近乎笨拙的关怀带来的细微悸动,很快被更汹涌的黑暗回忆淹没。

    “好个标致的人儿,可惜了这副好皮囊,落在杂家手里,岂能暴殄天物?”

    记忆里,是内务府那间充斥着霉味和廉价熏香的阴暗值房。

    副总管太监刘瑾翘着兰花指,用冰冷滑腻的指尖抬起他的下巴,混浊的眼中满是令人作呕的垂涎。

    “……三殿下最是怜香惜玉,跟了殿下,吃香喝辣,强过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做苦工……”

    那时他刚入宫不久,顶着罪奴的身份,在浣衣局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双手终日泡得红肿溃烂。

    刘瑾看中了他的容貌,威逼利诱,想将他洗净打扮,当作玩物献给喜好男风的三皇子。

    他至今记得那巨大的恐惧和恶心。

    他奋力挣扎,甚至撞翻了烛台,烫伤了刘瑾的手背,换来的是更疯狂的报复和毒打。

    “给脸不要脸的小贱种!既然不识抬举,就给杂家滚去刷净桶!杂家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熬到几时!”

    于是,他被发配去了更不堪的地方,日复一日地刷洗着宫人使用的秽器,恶臭几乎将他腌渍入味。

    刘瑾并未罢休,时常“路过”,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冷嘲热讽,极尽羞辱。

    “……瞧瞧,这哪还有半点江南才子的模样?比那阴沟里的蛆虫都不如!”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吧?只要你点个头,杂家立马让你吃上热乎饭……”

    银钱被克扣得所剩无几,饭食时常是馊的或是根本轮不到他。

    寒冬里,一件破旧的棉衣根本抵不住刺骨寒风,冻得他浑身青紫,瑟瑟发抖。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将所有屈辱和仇恨死死咽下,靠着对家族冤屈的执念和对仇人的恨意,硬生生熬了过来。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像最深沉的噩梦,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

    身体的劳累,食物的匮乏,尊严的被践踏……而最让他恐惧的是刘瑾那永不放弃的、黏腻恶心的目光。

    直到后来,他被调去了相对清静却依旧卑微的藏书阁,才勉强脱离了刘瑾的直接掌控,但那些折磨留下的阴影,早已深入骨髓。

    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打断了楚玉衡痛苦的回忆。

    他猛地回神,发现口中那枚蜜饯不知何时已被无意识地吞咽下去,只留下一点虚浮的甜腻粘在喉咙里,泛着淡淡的苦涩。

    萧彻已经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但并未多问,只淡淡道:“下车。”

    回到书房,楚玉衡依旧有些神思不属。他机械地进行着日常的事务,磨墨时甚至差点打翻砚台。

    萧彻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将一份需要誊抄的文书推到他面前:“抄三份,字迹工整些。”

    这命令让楚玉衡不得不收敛心神,专注于笔下的文字。熟悉的书写动作带来一丝奇异的平静,暂时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傍晚时分,苏墨又来为萧彻检查旧伤恢复情况,顺便也为楚玉衡换药。

    换药时,苏墨动作轻柔,语气温和地叮嘱着注意事项。

    楚玉衡看着这位总是带着善意的太医,心中微暖。

    卫铮照例守在门外,目光偶尔掠过苏墨专注的侧脸,又迅速移开,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苏墨离开后,书房内又只剩下两人。

    忽然,萧彻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刘瑾那边,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

    楚玉衡动作一顿,愕然抬头。

    萧彻并未看他,手指摩挲着一份刚送来的邸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一个阉人,手伸得太长,总要付出点代价。”

    楚玉衡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他做了什么?

    难道就因为在宫门口那点冲突?

    不,萧彻绝非如此冲动之人。

    是因为刘瑾屡次的挑衅触及了他的底线?

    还是因为……别的?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不安?

    “奴……谢世子。”他低下头,声音干涩。

    萧彻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在这吃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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