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2章 眉间孽灯一线  风雪赊春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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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耍猴人阴毒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随之而来的便是疯狂的折磨。

    针扎、鞭打、拧断手指泡进化骨水里,诸般酷刑一一用尽。每次他被塞进墓穴里,刚摸着什么东西,那四只该死的猴子就结成同盟,吱吱大笑着,一拥而上,撕扯他的皮毛,掰断他的指头,把珍宝掠夺一空。

    末了,还在耍猴人肩头坐成一排,吃着新鲜瓜果,啪啪甩动着尾巴,指着正受折磨的他哈哈大笑,有如真正的小儿看一场残酷猴戏一般,眼光里都是纯粹的恶意。

    畜生终究是畜生!

    薛云极尽隐忍,牙齿都生生咬碎了,只等着捏断它们的脖子。

    某一日,耍猴人突然心情绝佳,向猴盗们抛了一把瓜果,其中腐烂生蝇的一只,照旧砸在薛云面上。

    “长留的灯影法会,怎么能不去看看?”耍猴人不断抓着身上的虱子,龇牙而笑,“长留的帝陵里,总该有些拿得出手的宝贝吧?”

    几只猴子吱吱应和,它们已经忘了如何开口说话了。

    “排几出猴戏,跟着天夷乐师蒙混进去,得足够讨喜才行,灵猴祝寿?五子登科?还得扯几身衣裳……”耍猴人嘀咕着,拿竹棍在地上胡乱拨划,忽而以目光扫向薛云,脸色阴沉下来,“三郎,你得学会当只猴子才行啊。”

    薛云正将烂桃子踩在脚下,突然被一把抓起,拉扯着身上的猴皮。

    猴皮已长得很结实了,稀稀落落的毫毛,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和穿针引线无异,将他同这一身畜生皮越缝越紧。

    ——笑话,我堂堂薛氏王孙,你教我当猴子?

    ——我是个人,凭什么要当一只猴子?

    ——我怎么可能是一只猴子?

    ——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是一只猴子!

    驯人为猴的过程,他记不清了,是一片混沌的血腥。

    耻辱比剧痛更能碾碎他。

    忘了怎么行走,忘了怎么咀嚼食物。在被打断脊骨后,只能拖着小车,驮着四只猴子作出杂耍的把戏——我站不起来了,我站不起来了,我说不出话,只会像毛畜生那样尖叫嘶鸣,我的脑子……

    在又一次被饿晕后,薛云闻到自己身上的恶臭。

    他快要死了,猴皮上爬满了蛆。

    幻术始终未被破除,他到死也仍是一只臭气熏天的猴子。

    “要死了啊,”耍猴人眯着眼睛道,依旧是一段熟悉的凶光,两只枯瘦的膝盖夹着他,“看来是扮不成五子登科了,脑子里的猴髓,不能浪费了。”

    我又不是猴子,怎么会有猴髓。只管挖开我的脑子去看,不一样……不一样!

    “啊啊啊啊啊!”

    剧痛炸开的一瞬间,肩膀上沉寂已久的印记忽而滚烫,他的神魂像被一把抽了出来,带着无尽的轻盈和松快,向云霄冲去。

    乐极生悲,否极泰来,悲喜萦转!

    在痛极的一瞬间,乐极符将他抽了出来,抛向了这地方最欣喜若狂之人。

    长留宫的灯车凌空而行,莹莹光转,天地澄清,蛎镜车拖曳着半透明的白练,信众们欢欣若狂,拼命亲吻着它投下的淡影。

    素衣垂绦,能抚平困厄,消解一切苦楚。

    灯车里十七岁的太子谢霓,目上笼着素白丝绦,衣衫在风中轻盈拂动着。口中每念出一字祈福的经文,便有一缕清凉的灵风萦绕众人。那是长留灵脉每年一度的赐福。

    浑身恶疮的男子趴伏在地上,眼看就要烂在泥中,忽而身体一轻,被一股微风搀扶到半空中。

    难以言喻的空灵香气直接钻入脑髓深处,还有侍女悦耳的声音。

    他根本没听清她们说了什么,脑中浑浑噩噩地悟得一个念头——他被选中了,今岁的素衣抚顶选中了他。

    双足踏在灯车边上,蛎镜车薄透得如春冰,许多暖融融的光笼罩着他,霎时间百通全消,漫世界的光华汇于一身。

    还有太子发上的符钗,长长的素白丝绦就在如瀑黑发间,向他拂动,他根本不敢抬头,整个人都已腾飞在万丈高空上,全不知肉身为何物,直到那只微凉如玉的手,三指执礼,向他额心轻轻一触。

    谢泓衣初次施抚顶礼,自然全神贯注,手诀变幻间,并未察觉眼上的素纱被风吹开一线,滑落下去。障面的术法随之动荡,清光一现,惊鸿一瞥。

    魂飞魄散般的极乐中,薛云霍然睁开了双眼。

    那一只手抚在额心,那个人倾身而下,黑发在灯火中极尽莹灿,周身如披着淡金色的曦光,却也盖不过那双眼睛万分之一的颜色,仿佛无边业海中得见慈航。

    素纱朦胧间,薛云听见他的声音。

    “灵籁无终,今岁长宁。”

    极度清凉的慰藉,灌顶而来。

    若说上天何曾垂怜于他,应是这一刹那了。

    也仅有这一刹那,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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