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8章 迢迢路  风雪赊春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128章 迢迢路

    悲泉的水声越来越近了。

    片刻之后,楚鸾回深碧色的瞳孔里,照见了那一袭蓝衣。

    谢霓独行在悲泉边,手提一盏影蜮灯,忽明忽暗的灯光,从五指间荡开去。

    衣裳里空空荡荡的,都是风,从四面八方扑在那一段窄薄的腰背上,被灯光薄薄映透的衣裳,更摇曳无端。

    离得太近了,有小半幅蓝衣和影子一起,拖曳在河水里,便有无数鬼手拼命攀扯着他,将他当作夜里唯一发亮的航船,应当是极沉的,但他只是默默地向前走。

    楚鸾回心中掠过一个念头。

    这就是兄长?远不如自己枝繁叶茂,倒像是一丛鬼牡丹,单薄而披殊色,郁郁然即将开败了。

    悲泉这地方,极其崎岖难行。那些在泉水里哀叫的鬼魂,大多是因为眷恋往事,不肯安心转生,过盛的心火把灯笼压灭了,这才狼狈地跌进水里。

    可谢霓的灯笼也并不平静,影蜮虫一阵阵摇曳。

    要摔倒了吗?

    风是最飘忽无骨的东西,虚虚地拓出谢霓的轮廓,可那颈项却是端直的,以竹一般的劲节托举着他,独钓万钧夜色,不容撼动分毫。

    楚鸾回忽然觉得他很寂寞。

    累吗?

    反正也累了,不如就此歇下吧。

    楚鸾回身形疾闪,挟着漫天碧雾,向谢霓冲去!

    那是来自背后的亲密拥抱,双手化作藤蔓,带着绞杀的恶意。

    “哥哥……”

    呼吸吹拂向谢霓耳畔。

    那一瞬间,谢霓提灯回首,黑发被风拆乱,纷纷乱雨一般,打在素白而冰冷的面容上,一缕掠过鬓边,眼睑很懒倦地垂着,唇色也淡,那种盛极的美丽却有着空前强横的,压倒一切的威势感,仿佛迎着劲风拉满弦后,对住瞳孔的一把长弓。

    箭饮曦光,白虹贯日。

    谢霓就这么单手握灯笼柄,破空一鞭,将他当头抽进了悲泉里!

    铅水般的悲泉水,倒灌进楚鸾回口鼻间,浑身的碧雾都泡了汤了,他这样的精魅沾不得悲泉里的执念,直要往泉底沉,五脏六腑极其沉重,皮囊都快挣开他,漂到水面上了。

    楚鸾回呆住了,双目微微睁圆,要往岸上爬去,可刚一伸手,又被谢霓抽了回去,这一回,细长的灯笼柄直直地抵在他额心上。

    “你叫我兄长,”谢霓道,“我该不该管教你?”

    楚鸾回感到一丝荒谬:“你胜了我,把我绞杀了便是。要是看我哪根枝子不顺眼,就剪了去。管教?”

    话音未落,谢霓已单手扯着他头发,将他按进了水里。

    楚鸾回还想要仰头,那么单薄而纤长的手,却牢牢掌控着他。

    那只手和悲泉水一样的寒冷,掌心里有一点薄茧,熟悉得让人心里发颤。

    万千鬼哭声和河水一起冲荡着楚鸾回,催促他去往生,唯独谢霓掌心笼罩处一片寂静,仿佛多年前某个时刻,他们本该像这样无知无觉地紧挨在一起。

    谢霓没有半点儿杂念,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等待河水将他胸肺彻底灌满!

    哪怕是精魅,也会在窒息中,感到撕心裂肺之痛。

    几炷香以后,水面迸出了一大串泡泡。

    “这一下,是罚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谢霓将楚鸾回提出水面一寸,目光异常锋利,好像要透过他看到什么似的,“凭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楚鸾回回过神来,猛烈地咳一阵,湿透的头发都黏在脸上,其中还掺了几条水草,向来飞扬俊逸的一张脸,流露出茫然之色。

    “他们都说我是笋妖,是恶人,是草木。你也是这么想的么?你告诉我。”

    他声音好不委屈,但湿发遮掩下的瞳孔,却像蛇瞳一般竖直了,盯着谢霓,透出一片冷冰冰的妖异。

    讨封……最后,也最要紧的一句!

    谢霓的话比旁人的重要。只要谢霓说他是草木,他就能立刻挣脱这幅皮囊,吞噬一切,变得遮天蔽日。

    可若谢霓说他是人……

    会吗?

    楚鸾回心神一动,想起第一次见到谢霓的景象。

    白云河谷,连天暴雪,四散奔逃的散修,和雪练的屠刀。

    他用药篓护住了路边一支灵草,自己却被雪练击飞出去,口鼻喷血。

    他狼狈极了,却还有些新奇,这些鲜红的,就是血?腥臭难闻,不像草木的汁液。

    雪练追击过来,抬手便是一刀!

    碧雪猊的巨影便在这时掠地而来,通身披雪,仿佛烟云隐隐中的青山,向他倾盖而下。

    素白瘦削的手,张弓,搭箭——风潮浩荡,雪练成灰!

    前蹄腾起的雪瀑直接将他拍到了巨石上,风声呼啸,那是不分敌我的睥睨姿态。

    碧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