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一个人对另一个以命相护，会是因为什么呢？”

    易琛盯着杯中残余的酒液，似是自言自语。

    “若不是亲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邻座的发小摸了摸鼻子，语气笃定。

    “要么，是自己的恩人，要么，是爱之入骨的恋人。”

    恩人？易琛觉得肯定不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爱之入骨的恋人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发小，“可他们认识还不到三个月…”

    三个月？发小愣了愣，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嚅嚅地说，“有没有可能，是前世相欠，今生来报恩的？”

    易琛剜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信？”

    “我也不信，”发小嘿嘿地挠了挠头，不经意地说，“不过，你真的确定他们才认识三个月吗？”

    被这句话提醒，易三少转动酒杯的手蓦地一僵。

    他急切地拿起手机点开上次助理发给他的有关封泽的资料再次细看：封泽，十三岁至十八岁就读于洛城一中…

    等等，那十三岁之前的信息为什么没有？

    “易少，是这样的，”大半夜接到老板的电话，助理的声音哆嗦而惶恐，“因为他们一家人在洛城的记录就是从他十三岁开始的…”

    “你的意思是，十三岁之前的封泽没有在这个城市的痕迹？”易琛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如果在的话，不可能没有记录。那，这个也要查吗？”

    “查，马上查。”

    十分钟后。

    “三少，查到了。封泽他们全家都不是本地人，在封泽十三岁之前居住在青城…”

    青城！

    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易琛滑动的手指骤然停滞，悬在半空，像被冻结在空气中的符号。

    “三少，三少？”听筒里传来助理连声的询问，“这，还要查吗？”

    “查，不过这次，我亲自查。”挂断电话，易琛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酒，心头莫名的不安愈来愈浓。

    周五，郁央终于在艺术大赛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天把自己的作品顺利上传了。

    “大功告成！”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慵懒地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小憩。

    正窝在宿舍床边看书的东尧闻声转过脸。

    穿透窗棂的光柔和地泼洒在郁央的身姿轮廓上，让他周身都沐浴在一层朦胧透明的薄金里，竟生出些许不真切感。

    他微侧着头，栗色细软的发丝柔软地贴合着玉色的脸颊，又散向肩后颈侧，露出一截象牙白的脖颈，脆弱得像早春的花茎。

    这人是真好看啊！东尧心底发出一声感叹，不可自控般地走近，低头屏息。

    一呼一吸里，郁央长而浓密的睫毛如轻盈蝶翅般几不可察地颤动着，在脸颊上投射出弯弯的柔顺的光影，染亮了光洁的额角。

    “有事？”郁央悠悠睁开了眼睛。一双瞳眸中仿佛敛聚了整个秋天最澄澈透亮的湖水，让人心神荡漾。

    他一睁眼，世间万物便黯然失色——一瞬间，东尧的脑子里涌出某篇文章里的这句话。

    “没什么事，”不动声色地稍稍退开，东尧装作随意地问，“封泽这次受伤是因为你吧。”

    郁央有些意外地凝了凝眸。

    印象中，东尧从不是个细心的人。小时候在孤儿院他就粗枝大叶，平日里也是不拘小节。

    “嗯，是上次在绝色的那些人，”眨了眨眼，郁央将目光移向窗外，像是看向某个遥远的，难以割舍的来处。

    良久，他才轻轻地，似是自言自语，

    “东尧，你说姜泽那时候被他们毒打时，应该很痛吧…”郁央的视线悬浮在前方半尺的虚空处。

    像是穿透岁月烟尘，落在了某个浸满鲜血的身影上。

    姜泽？这个名字让东尧的心跳了跳，“你见到他了？”

    “没有，只是有人告诉了我当年的一些事…”郁央眼底泛着湿漉漉的光，睫毛低垂间掩住了一闪而过的，无人可诉的哀伤。

    或许是因为当年都曾在孤儿院，郁央第一次和东尧说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东尧表面平静，内心却翻江倒海。

    他是真没想到，时隔十年后，在远离青城千里之外的洛城，竟还能遇到当年孤儿院的那些人。

    或许，郁央和姜泽的羁绊，注定此生。

    “如果有一天姜泽真的来见你了，你要怎么办？他和封泽，你选谁？”东尧问。

    “不用选，”郁央澄澈的眼波里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仿佛所有的波澜都如落叶滑过水面般无声下沉，了无痕迹。

    漂亮的眉眼间只剩温柔，“封泽说过，他会陪我等他。”

    所以不用选。

    封泽和我，早就都选了他。

    窗外斜切的光冷硬锋利，无声地割裂了东尧眼前的空间。他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