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野小跑下来，很快在他面前站定。黎灼野的眼角泛红，眼下有些浮肿。两个人看着彼此，不约而同想起了大学的时候。

    CTI的时候，林朔荫办了一场生日party，四个人的友谊便从此展开。曾经的他们，一起在天台上插科打诨，并肩熬过车祸后的艰难时光，共同为了毕业而举杯……

    一起度过的时光仍历历在目，可现如今，他们中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

    “子鉴，”黎灼野垂下眼睛，把手伸进口袋，“我觉得应该把这个交给你。”他说着，掏出来一张手稿纸，递给奎子鉴。

    手稿纸上，是一个由线条组成的、曲折诡异的图案。

    奎子鉴皱眉，接过画纸：“这是？”

    黎灼野声音沙哑：“文钦的父亲留下来的，文钦一直把他夹在相框里藏着，相信我，这张图对他而言十分重要。

    “文钦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事情，不过到底也没能搞明白这张图的意义。他告诉我，他父亲的事故发生在调查罗戬案的关键时期，他很难不把两件事情关联起来。”

    黎灼野有些难受，顿了顿才继续道：“还记得二学年时那场车祸吗？其实，文钦他还活着这个消息本身是保密的，之所以引火烧身，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在调查的时候被对方察觉到了。”

    奎子鉴想起来了。程文钦车祸后，有一次吕涵代他去看望程文钦，回来告诉他说，有一个负责当年灭门案的的警员，叫邓淏，来医院找了程文钦，向他坦白灭门案调查受阻，以至最终成为冤案的事情。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雇死士杀人，甚至利用内部势力阻挠警方调查，或许就是顾忌这张图。当时在邮轮上，发现徐启秋出境的时间和车祸的时间基本吻合，我们就有了猜测。虽然暂时不知道图案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文钦认为，它极有可能与当年罗戬——甚至是现在他的儿子罗彧，都有重大关联。”

    奎子鉴有些怔愣。

    黎灼野见他表情不对：“子鉴？”

    奎子鉴回过神来。“我只是很意外，”他看着黎灼野，举起手中画纸，“我曾经在罗戬身边卧底了三年，却从未见过这个图案。”

    黎灼野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什么卧底？”

    接着他瞬间明白过来：“难道你是executioner？！”

    奎子鉴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过于震撼，错愕感擒住黎灼野，令他觉得呼吸都停滞下来。他只好又回顾了一番奎子鉴的话，这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后面半句。

    黎灼野斟酌片刻，再次开口：“你是说……你没有见过这个东西？确定吗？”

    奎子鉴点头。

    “类似的呢？”黎灼野直觉奎子鉴曾经的经历会成为突破口，“既然你与罗戬接触了那么久……罗戬有没有什么行为，与这幅画有关？或者，你看到这个图案会不会联想到其他东西？”

    图纸上的线条纠结缠绕，如同盘踞的毒蛇，映在奎子鉴的眼底。

    只能说，看着这张图，会让人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但认真回忆起来，他在罗戬身边潜伏的那些年，确实是从未见过。

    他只能摇头。

    黎灼野见状，显得有些失落。

    墓园的风拂过手稿纸，将它的边角微微吹起，奎子鉴觉得分外恍惚。

    一条如此潦草却又极具分量的线索，带着那个与他分隔已久的世界的气息，就这样毫无征兆闯进了他的生活。仿佛是一场早已编排好、却迟迟没有预告的戏剧，他身处其中，一时间无所适从。

    “子鉴，”黎灼野向前一步，“文钦或许一直没有说这些事情，是因为这潭水太深，他不想牵扯进更多的人。但是现在，文钦走了，这是他未了的心愿，更是他还没有完成的使命，他放不下，我也放不下。”

    奎子鉴凝视着纸上的线条，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像在触碰一段他未曾参与但刿目怵心的往事。

    半晌，他抬起头，深深回视黎灼野的眼睛：“放心，我会尽力查清楚。”

    黎灼野笑了：“我果然没有看错，文钦也没有看错。如果遇到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也会查下去，直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说罢，他在奎子鉴肩头重重一拍。这是告别，也是新的开端，黎灼野错开奎子鉴，抬起腿，循着阶梯走下去。

    两个人擦身而过，奎子鉴叫住他：“程释呢？”

    黎灼野一面留下远去的背影，一面挥挥手道：“那小子不打算跟着我，也没准备继续留在滨原了。他说他只想一个人走，随便去哪里。你且放他去吧。”

    他停顿片刻，继而补充道：“文钦那套房子当然只能留在这里，他肯定舍不得处理掉。毕竟文钦工作以来一直住着，还保留了他们这段时间的回忆。以后等时间冲淡伤痕，他也许总要回来看看……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话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