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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1935片段——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1935年正月初二,程氏老宅

    程家公馆张灯结彩,厅堂里檀木几案上摆着水仙与金桔,暗香浮动。

    林时穿着崭新的藏青色学生装,沫沫则是一身桃红袄裙,辫梢上系着程夫人年前送的珊瑚珠花。两人规规矩矩地向程老夫人行拜年礼,额头磕在织金蒲团上咚咚作响。

    “哎哟,快起来!”程夫人连忙扶起两个孩子,手指轻轻拂过林时的肩膀,“这才半年光景,又长高了半头。”她从描金漆盒里取出两个红封,“拿着,买笔墨用。”

    林时刚要推辞,沫沫已经脆生生道谢:“谢谢程伯母!”她眼睛亮晶晶地补充,“上学期国文考试,我背会了《滕王阁序》,先生夸我比本地学生还念得好呢!”

    程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突然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添锦呢?怎么还不来见客?”她转向程夫人,声音陡然提高,“他都多大了!他表哥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背《千字文》了!”

    林烬正捧着青瓷茶盏的手微微一滞,垂眸吹了吹浮沫,仿佛没听见。

    “娘...”

    程夫人无奈地瞥了眼正在喝茶的林烬,轻声道,“添锦在书房招待穆先生,说是要合编什么《新文学读本》...”

    “编!编!整天就知道编书!”老太太拐杖杵得震天响,“孙家的小姐留洋回来,知书达理;李家二姑娘在圣玛利亚女中教书...”她突然眯起昏花老眼看向沫沫,“这小丫头倒伶俐,可惜太小...”

    “祖母!”程添锦匆匆从书房赶来,长衫下摆还沾着墨渍。

    他先是对林烬歉意地笑笑,才转向老太太,“孙儿带了苏州采芝斋的松子糖,您最爱吃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却忍不住伸手去接孙儿递来的糖盒。

    趁这功夫,程夫人赶紧对林时笑道:“你上次作的《春雪》诗,添锦拿来给我看过,‘冻笔新题玉屑词’这句极好。”

    林烬望着窗外出神。

    “林先生。”程夫人突然唤他,递来一个锦盒,“听添锦说你擅书法,这套乾隆年间的墨锭...”

    “使不得!”林烬慌忙起身,却被程添锦按住肩膀。

    “收着吧。”程添锦指尖在他肩头轻轻一捏,“母亲库房里这样的东西堆成山,前日还抱怨招蠹虫。”

    老太太嚼着松子糖,突然嘟囔:“...成日里跟些男客厮混,像什么话...”

    满室寂静中,沫沫突然“哎呀”一声——她袖口沾了茶渍。

    程夫人如获至宝般拉起小姑娘:“走,换身衣裳去!”转眼间便带着两个孩子逃也似地离开了是非之地。

    腊梅的幽香飘进厅堂。林烬摩挲着锦盒上“澄心堂”的钤印,忽然听见程添锦低声道:

    “‘曾经沧海难为水’...”

    老太太的鼾声适时响起。窗外,管家正指挥仆人挂起新糊的灯笼,鲜红的流苏在风中轻晃,像极了某人眼角那颗泪痣的颜色。

    雪后的腊梅树下,林烬半开玩笑地说出那句话时,程添锦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围巾。

    他的手指突然僵在羊绒围巾的流苏上,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倏地暗了下来。

    “程教授,”林烬故作轻松地笑着,眼角那颗泪痣在雪光映照下格外明显,“老秦在你这个年纪,望儿都能背《三字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你也该...寻位良人了。”

    一阵风过,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有几粒沾在程添锦的睫毛上,像是结了一层霜。

    林烬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自己呼出的白气:“你们家这样的门第...找个留洋回来的小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等仗打起来...总能想办法搬去香港,或者...”

    话未说完,程添锦突然伸手拂去他肩头的落梅。这个动作太温柔,温柔得让林烬喉头发紧。

    “林烬。”程添锦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层下的暗流,“你看着我说。”

    林烬终于抬头,看见程添锦镜片上沾着细小的雪粒,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厉害。他想说“我是真心的”,想说“我希望你平安”,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老太太说得对。”

    程添锦突然笑了。

    他摘下手套,冰凉的指尖抚上林烬的脸颊——那里有颗他吻过无数次的泪痣。

    “去年今日,”他的拇指轻轻摩挲那颗小痣,“我说过什么?”

    林烬呼吸一滞。

    他当然记得。

    “你说...”

    “我说——”程添锦突然逼近,带着松墨气息的呼吸拂在他唇上,“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咬字极重,像是要把每个字刻进对方骨血里,“林烬,你以为...我程添锦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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