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8章 *白骨生虮(十)  鬼灯如漆点松花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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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死了还维持着跪拜天地的姿势,有人还有呼吸,但大夫想要喂他药时,那人突然挣扎起来,哀嚎不止,惊叫我们要害他。”

    “他抓伤了大夫的手。”

    卯日平静地说,“五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四个月了,我却还没有研究出针对血吸虫的药方。”

    颓不流隔着门问他:“以尘,外面冷吗?”

    丰京的飞雪冻人,卯日的斗篷都被沾湿了,他哈出一口气。

    “不冷。”

    “那你退远些,我想开门看看落雪。”

    卯日便改口:“我胡说的,不流哥,外面很冷,你别开门了,万一着了寒就不好了。”

    颓不流咳嗽着:“开门吧。”

    侍从打开了门,卯日站在中庭里,隔着回廊看里面。

    落雪飘到他的官帽上。

    颓不流又瘦了,两边颧骨很高,唇色有些乌青,窝坐在榻边,手边放着他喜爱的中阮。

    呼出的白雾洇湿了卯日的眼眶,他的鼻头泛酸,只是望着颓不流。

    “五哥,怎么又瘦了。”

    颓不流:“还说我呢,以尘下巴都尖了。你高秋姐见了咳咳指定心疼。”

    侍从搬来一张椅凳供卯日休息,他觉得坐下冷执意站着,侍从便递给他一把红漆油伞。

    卯日就撑伞站在雪地里和颓不流说话。

    隔了一阵,檐下又飘雪,絮絮叨叨的,颓不流觉得有意思:“渝州新都不常下雪,以尘,你捏一捧雪扔过来。”

    卯日照做,也没敢扔颓不流身上,只是扔到他手边。

    颓不流忍不住笑他没吃饭,扔雪球也软绵绵的。

    “五哥就取笑我罢。”

    颓不流见他笑了,才宽心些许,双手捧着那团白雪,缓缓道:“以尘,血吸虫病的药方不好研制吧?”

    卯日有预感接下来的话不是什么好事,并不想听下去,他想往外走,但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看见颓不流说话时唇中冒出的白雾,像是丰京城中燃起的一簇簇焚烧遗骸的篝火,卯日的思绪有些涣散,忘记了阻止颓不流说下去。

    “我想也不容易,担子都让你挑了,千万人的命哪是这么容易治的。以尘,不如……”

    卯日很害怕听见他接下来的话,连忙打断他:“五哥,我还要研究药方,我先回去了,你别吹冷风了。我和袁涣老先生他们研究了新的方子,正在尝试,后日……不明日,明日我便带着新药方过来,肯定有效!肯定有效!”

    他急匆匆往外走,片刻不敢停留,不忘招呼侍从:“快请先生进去,别着了凉!”

    卯日驾马跑出了荷花台。

    他恐惧颓不流接下来的话,他知道颓不流肯定不会责怪他,对方会一直鼓励卯日,一种药,十种药,百种药……颓不流从不过问卯日给他的药方,接了药就往自己肚子灌,他信任自己的弟弟,更是对自己的身体情况知根知底。

    颓不流知道自己好不了。

    可卯日并不想他死。

    他驾着马在大雪里狂奔,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逃命一般地跑,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结局,只是一味地跑。

    直到后来脸上微微刺痛,卯日停了马,摸到自己脸颊上有两道湿濡的水痕,快要结冰了。

    丰京真的好冷。

    他无论跑到哪里去天地之间都是大雪与寒风。

    再然后他看见大雪下盖着坟,高高低低,绵延数十里,雪里埋着哭声与生死。

    卯日回了丰京。

    季回星下令将各地的古医典籍搜罗到丰京,搬运到太医署,卯日和各位大夫没日没夜地翻阅整理,从各种古方中改良,挑灯又写了一版药方。

    因为操劳过度,卯日趴在案桌上昏睡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先是两岸高耸的崖壁,白鸟在大雪里飞,后来他摇晃起来,才知道自己坐在一艘夜航船上,就在高峡中徘徊流连。

    他仰躺在甲板上,痴痴地望着上方,听着激流拍打崖壁的声音,再一错目,又看见高崖上仰卧的山脉成了面容娇美的神女。

    神女直起身时,山崖震颤,峡水激荡,夜航船好比落木摇摆。

    随后有一只手落到了他的面颊上。

    那只手似是套住航船的船锚,套住摇摆不定的船身。

    卯日偏过头,望见赋长书。

    他说。

    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卯日握住他贴在自己面上的手,想的却是,赋长书伏在他身上的时候脊背是坦诚的阳面,向他倾倒而来的面庞与胸膛是山的阴面,皮肉与骨骼是高耸的山丘阻挡着灵魂地贴近。

    鬓发与毛发都是云,会将他埋进去,网罗进去,陷进去。泪水、汗液与阳精都是雨,轰轰烈烈的大雨,连绵不绝的细雨,蘸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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