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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思量
所谓的宫监房位于恭俭胡同中, “宫监”也由此谐音而来,其和宫里头大部分侍人们住着的一样,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建筑。唯一不同寻常的, 大概就是宫监房顶上有着三个大烟囱,专给刚净身后的太监们休养保暖的。
丝丝缕缕的烟气打那儿缭绕升起时, 那将断不断的一口人气便就这么地被吊着了。人命尚且还不如蚁, 而他们都在偷着生。
云卿安早就走出了这里, 而如今又被罚到了这里来跪着,直面这曾刻进他骨子里的、既得的事实所赐。
西斜的日影纡尊降贵似地照了来,将他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显得有些萧索, 可他仍是在这宫监房外廊阶下一动不动, 腰背笔直。
有窥探的目光从不远处投来,像是疑惑和探究。堂堂东厂提督若不是犯了事,何至于如此。
云卿安微抬眼。
里屋那从气若游丝的人口中响起的细碎呻.吟声仿佛是直直地灌进了他耳中。既像是别人的, 又好像是他自己的, 余音回响。
他的过去。
在那一片寂静的房中,惟听噼啪火星子跳动的细微声响和人浅浅的呼吸声。
“十三斤小米、两篓玉米棒、四担芝麻秸及半刀窗户纸。每个人都看好了, 丢了也别想着再要, 没有就是没有。自个儿不珍惜命弄嗝屁了,就等着被收尸吧。”管事的太监在众人旁边巡视一圈后出了门, 公事公办地道。
底下的榻板像块从冰窟里挖出来的石头, 钻心的冷。云卿安不由自主地蜷了蜷身子,在他周边的几乎都同他一样, 是些不过十岁出头大小的少年, 青涩稚气的面上如今全是阴霾。
“喂,我给你说, 幸亏我们遇上个还算心善的,好歹把这些保命的要紧东西发下来了没给克扣,要不然……”岑臻在炕板上趴着小声嘀咕,面朝向云卿安龇了龇牙做了个恐惧的神情。
云卿安点了点头,在岑臻的注视下轻闭了眼。
在这样的年纪里,岑臻多少都对“模样周正”这个词有了些概念,只是在他见到云卿安的时候,那积攒出来的概念好像就被推翻了。云卿安跟岑臻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泛红的眼角搭上无辜的眼神,让他带出一股孤僻忧郁的气质,这股子脆弱感又显得这般的温和。
可岑臻清清楚楚地记得,旁人进入这里时多少都是带着恐惧的,惟有云卿安始终平静,看着那端过来的麻汤和白蜡针时,眼神中有的只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沉寂,又仿佛是周围所有人都欠了他的。
他们大多家境贫寒,被父母抛弃入了深宫,就比如岑臻和岑衍两兄弟。但岑臻看得细,云卿安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简直和那从高门大户里出来走散了的娇贵小公子没什么两样。
可他为什么到了这里来?岑臻不知道,也识趣地不去问。
“你睡吧,有事我叫你。”岑臻说着便使劲地往炕边挪了挪身子,将手伸下去抓着铁杆拨动两下那火盆子上由芝麻秸烧成的灰。
里头发着亮,浓烟会顺着那大烟囱排出去,溢出来的那些便混杂在血腥味里头,那股闷热也就成为了这些个准太监们的保命符。
若非如此,极其虚弱的他们很容易就命丧黄泉。那随着烟漂浮来去的轨迹,不由抉择地通向了泥泞。
云卿安自是没有睡,垂下眼帘就当作是自我的防护,好像这样就可以找寻到一点点安慰,哪怕是许久未曾入眠,他也都不敢睡。
突然“哐啷”的一声响将云卿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那是底下的碗被打碎了,接着便听见岑臻在他身边含怒道:“眼睛都长头顶上了啊!搁床底边的东西都能给踢飞,这要是放在路中央,你是不是整个人都能翻进去?”
“怎么,没了那苦猪胆和硬鸡蛋你还能没了命不成?嚎什么嚎,就这点事都扛不住还是趁早找个地把自己埋了吧。”那人没有半点歉意,反而冷嘲热讽,手端上自己那装得满满的一碗摇摇晃晃着,像是在示威。
“你……”岑臻被气得不轻。挪身就想要下地,却被云卿安扯住了。
“不用。”云卿安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他牵了牵嘴角道,“真的。”
弄翻了的,是他的,但真的不必为他劳烦。
岑臻苦笑了声,道:“苦猪胆不要也罢,可鸡蛋还能吃呢。你说,咱们日后整天待在宫中服侍所谓的‘主子’,到老还会被逐出宫去,无依无靠孤独至死,能图些什么呢?平日里能省下一点吃食是一点,能攒下一点养老钱就是一点,总比没有好。”
“你等着,我去给你寻。”岑臻说着便不顾云卿安的劝,翻身下炕一路扶着板沿出门去了。
“义气值个芝麻钱,这姓岑的也是一时脑热,想上管事那偷些东西哪是容易的事儿,一被抓住了就是受一阵毒打。”有人酸溜溜地道。
“那可不?瞎行事儿……”
云卿安的眼眶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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