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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当晚,我摆驾安王府。
万霖劝说我不要亲自去,我说京城那么多兵,不怕他一个人。分明贺栎山是笼中之物,我怕他什么。
安王府灯火通明,绣闼雕甍,玉阶小楼当风,照影之间金光银光璀璨,他花园里面都是我赏给他的名花珍树,摆件雕饰样样不俗,天下最豪奢,莫过他安王府。
府上奴仆皆在,恭迎我,我坐在主厅,没有等来他。
他不在。
众人都跟我一起等。
我身边一个太监说,时候太晚,让我先回宫休息。
朕没有听。
每一天听政司的人都要跟我报安王府的动向。蹲守的人过来报,说他是早上出的门。
一整晚,他都没回来。
晏载联合巡城司的人全城搜捕,三日之后,将他在城门口逮住。
他乔装成一个做买卖的老汉,躲在板车之上,一把乱糟糟的长须,脸皮上纵横都是沟壑,不知道涂过什么,干巴巴的紧扯着面皮,太阳下面反光,照出来他污秽消瘦。
他从板车跳下来,茶生佯作的是他儿子,穿着破布衣裳顶着赖子头,此时也一同跳下来车,挡在他身前。
城门列阵的士兵从两侧散开,朕站在他身前,他唤了我一声。
“皇上。”
声音很轻。
“朕离京时,安王总来相送,安王离京,却为何不提前通知朕,叫朕失礼。”
他不语,眼中情愫莫测。
我走近他,所有士兵如临大敌,拿刀围他。
“天下人,你辜负朕最深。”
***
我将贺栎山押回了安王府。
他身份特殊,若是此时下狱,唯恐贺初泓那边有动作。
安王府被神武营的兵团团围了起来,加上听政司的人光明正大在他家门口,查验所有从他家进入的吃用,送出去的潲桶,确保没有能够藏人,也没有私自传信,除非他能够长翅膀,否则绝对飞不出去。
他沐浴更衣,作回从前打扮,神情淡然,对种种安排没有反抗。
我跟他在后园中对饮,酒是我赏赐给他的,我给他斟酒,自己先喝了一杯。
“没有毒,”我将杯子倒扣在半空,“安王放心。”
他没有喝。
他站起身,“皇上大病初愈,不宜饮酒,臣无法作陪。”
我将杯子扔了,“安王如今连朕这样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听,可见心中,确实早就不把朕放在心里。”
贺栎山看着我,“皇上有话可以跟臣直说。”
我亦站起来,“从来朕都是直说,只有安王遮遮掩掩,将朕骗了这么多年。”
贺栎山道:“皇上……”
我冷笑一声,“你既然敢做,这个时候为什么不敢说你的真心?你在临安装疯卖傻装聋作哑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你早就料到我跟你有这一天,何必你如今装出来这一切都没有做过?!贺栎山,朕真想当场斩了你。”
我拔剑指他的喉间。
贺栎山闭上眼,胸脯起伏。
他复睁开眼,刚才那副温和神色全然无踪,脸上冷然,从来我未曾见过。
“段景烨,你说我装聋作哑,你当年在宫中又好过我哪里去?你说我骗你,你又何尝对我真心相待?”
“登基大典那天你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对我亲如兄弟,转眼你要给我赐婚,你忌惮我分你的权势,找人牵制我,我在你心中算什么?你为了救林承之不顾性命,不顾为君之责,不顾世人非议。我高估自己,皇上看我别说一个指甲盖,恐怕连根头发丝,我都不如。”
“你最肖你父皇。你满口谎言,你们段家人如出一辙。”
我胸中气血翻涌,一时之间手抖,剑锋顺着我手的力度在他喉咙轻轻划过一条浅痕,刹那,血色浮涌。
贺栎山低头看剑,冷笑。
“皇上觉得,皇上赏了臣这么多世人求之不得的珍宝,我却要反,有负皇上,”抬起头,他道,“当年我父王衰老病榻,段煦正还在算计他的均衡之策,令我父王至死都没有踏出临安一步,埋骨他乡。我在京城这么多年如履薄冰,刀悬在头上,皇上觉得我要的只是这些?”
我紧握住剑,秋风快要将我脸都吹得没有颜色,只剩下刺骨的冷意。
“你狼子野心!”
“皇上觉得我狼子野心,换做皇上到我这个位置,皇上能够不反?我若不装聋作哑,段煦正会留我活路?段煦正对我贺家如此,你段景烨对我也是如此,皇上恩宠如晴雨,不在臣掌控之中。今天皇上高兴,对臣便有好脸色,皇上不高兴,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拿剑指着臣,要臣的脑袋。”
“你若不反,朕如何会伤你?!”我气血窜到脑袋,又怕真将他砍了,控制着剑往外面挪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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