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章  傩乡纸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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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婴在历劫,他真的也在历劫,他和宣婴当时就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

    当东岳告知他可以拿地府居民正式户口本了,宣婴似乎还有点诧异,直到小老师阿木的出现来帮忙修路灯,“她”立刻喜出望外地拉住对方,先用黄纸擦擦眼角眉梢的泪痕,又大声得说出了好消息的“阳间版”。

    “阿木同志,我告诉你啊!!我上次说的考试过了!我打算写信给一个人!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邮票贴的对不对?我要放一张照片!”

    宣婴一说话,他的眼睛就会“笑”,很有古代名角眉目传情的感觉,他还趁热打铁地提出了一件回报。

    只见这个家伙跑着就过来量体裁衣,阿木胸膛酸意微微涨开:“你真的要给我做衣服?你拍了照片?要寄给谁?”

    宣婴咬着针线,单手勾起尺,转着圈来到他身后道: “嗯……我偷偷和你说,是我的未婚夫,沈选。”

    ……是他。牝山大帝想起来了所有的不快,又结合后土那天晚上的话,他当时就有点态度不好地低头问,

    “英台,你前程不想想钗裙?”区区人间小爱,为何痴迷如此?飞升后陪在他身边一道长生不好?

    宣婴笑答:“你瞎说,我才没有只想钗裙,而且爱就是爱!又有什么大爱小爱呢!”

    问题就是在宣婴这里,在他看来,就算是霸王项羽也可以有小情小爱,这才叫柔情别绪,浪子回头。

    宣婴得意洋洋地走到他身前问:“你怎么不夸我聪明伶俐呀?我让你丢脸了吗?我该让你佩服我,夸奖我,才对。”

    阿木同志说着就要走:“嗯,夸,我去修路灯。”

    宣婴拦住了他问:“来夸给我听听。”

    阿木同志过了好久,说:“我不善言辞,只知道以前的戏文中有一句,很好的女子总要很好的男子才能配。”

    宣婴托腮浅笑,一只手绕着皮尺:“那我是很好的女子吗?”

    阿木同志说:“小英同志不是很好,是非常好,是天底下最好,至于那个男子,也是个男的吧。”

    宣婴一下惊呆了:“咦,阿木同志,你的脑瓜原来也不是根木头做的啊,可你怎么还背地里说起我情郎的坏话了。”

    阿木同志的七情六欲本就不富裕,能用的都给了小厉鬼。

    这导致他执念一人的眼睛更加又无法从宣婴那张低头假装羞臊的脸上挪开,后来阿木同志开始干活,每一次被小英同志擦汗,他都臊得低着头猛猛灌开水,他故作镇定的嘴角微微抽动,心里透着一股舒服和踏实。

    给厂里修好了路灯,他踩车轮回去了,但身后某张脸上一道道鲜活明媚的旧时代颜色,成了他等待下一次转世前都最割舍不了的美梦。

    ……

    同年,宣婴真的通过了政审材料,但就是在那年,一件不堪回首的事也发生了,马氏的双生子之一沈湘“死”了。

    可宣婴当时不知道,这个沈湘体内住的灵魂正是牝山大帝真身,他和宣婴一样试图庇佑沈家逃脱世累积的厄运,沈严在太岁年安然脱险后,他就趁机脱壳离开了沈家人,恢复了原本外貌威严冷漠无人类感的帝君样子,还打算回到小厉鬼身边去继续度化对方。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小厉鬼一直以来的个性,宣婴又把责任归结到了身上,他一下子病倒了。

    “我就是较真!!!我就是认死理!!!沈湘不许死!!!我死都不许他死!!!”

    土地爷作为一个过来人,几乎是掏心窝子地劝他事情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一旦你选择了一种做法,势必会得到相应的结果,是报应还是福报都看你自己,所以“沈湘”短寿和他真的全无关系,但那个趴在桌子上唰唰掉泪的家伙就是完全不听劝阻,他非要用真身去地府想办法。具体结果怎么样就不知道了,但后来那几天刚好下雨,阿木同志再来找他,就见他看着失魂落魄在追忆往事,想着想着就开始低头潸然泪下。

    只要一哭,宣婴的后背纹身就会发痒发烫,疼痛难忍,宣婴不愿意提起过去受过的屈辱伤害,干脆蹲垃圾堆后头,那里一只铜炉子,炉子里有黑色煤球,顶上有个烟筒,底下还有捅灰的煤饼洞,他淋雨的脚掌很快变得乌黑黑的,直到一把伞盖在头顶。

    抬头一看到这人眼圈儿比自己还红,宣婴再也无法转开一眼。

    因为阴木刚回到石库门弄堂就得知了宣婴几天几夜滴水未进,少年伞外朦胧的一眼,全是痛心入骨……还有相思伤臆。

    宣婴当下也不懂这种眼神里的意思,他只是觉得,阿木同志的伞好大,雨也好大,可他好委屈啊,也好不甘心,他真的很想要抱着阿木同志大声哭一场,像小孩子一样无所顾忌地哭个痛快。

    因为他真的好痛苦,也厌倦了活着,为什么他付出了全部,还是让他恩人的孩子没了,这是他费劲千辛万苦也无法挽回的宿命吗,宣婴这种颓废无力破碎的眼神也让阿木同志狠狠共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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