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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晏尔又做了一遍那个光怪陆离的噩梦。

    双层的生日蛋糕上面燃着5根蜡烛,很多人的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然后停住,像是定格动画被删去了很长一部分。

    在漫长的静止后,那些看不清五官的人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了地上,身体像破洞的干瘪气球,暗红的血从他们体内缓缓渗入脚下深蓝色的地毯里。

    “哥哥……”

    沙哑的童音自身后响起,晏尔转身时,场景陡然转换——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一个年纪很小的男孩,黑发雪肤,两只眼睛又黑又深,像是在白纸上戳出的两个窟窿。

    他抱着膝盖坐在这个周围全是门的空房间里,门外有无数双黑色的手要伸进来,不停地撕扯他。

    “你是谁?”

    “轮到我了吗?”

    男孩沙沙的嗓音与晏尔同起同落,他仰起脑袋,黑洞洞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晏尔。

    晏尔瞳孔微缩,清晰地看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愈合不了,也没有血能流出来。

    男孩似乎感知不到疼痛了,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脖颈上的裂痕更加明显,嘴巴一张一合,“哥哥,你是来带我走的吗?轮到我死了吗?”

    晏尔整个人都愣住了,近乎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

    他还那么小,穿着干净整齐的夏装,有一张被家人照顾得很好的、圆鼓鼓的脸蛋……却永远地停在了这个时候,再也没办法长大了。

    见晏尔没有反应,男孩皱了皱鼻子,露出想哭的表情,漆黑的瞳孔里却盈不出眼泪。

    他对晏尔说话,声音轻得像是哀求:“我可以去死了吗?”

    “我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

    “求求你,不要再让我一个人……”

    晏尔猛然惊醒,惊惧还未涌上来,先被那种无法形容的绝望和孤独淹没了,鼻腔蓦地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翻身捂住眼睛,像只避光的鼹鼠一样将头埋进被子里。

    凌晨四点,天还未亮。

    钟悬听到了闷闷的抽噎声,还未反应过来,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压了过来,钟悬下意识接住他,将他抱在怀里。

    晏尔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脸靠在他肩上,很专注地哭。柔软微凉的黑发蹭过钟悬的下颌,眼泪仿佛人鱼的鲛珠,噼里啪啦地往衣襟里砸,浸湿了睡衣胸前的一小块衣料。

    钟悬坐起来一点,有些手足无措,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钟悬。”

    晏尔抬起脑袋,乌黑的瞳仁饱浸水光,在昏暗的光影下亮得让人心尖一颤。他含着哭腔说,“我梦到你死了……你的脖子都断了,吓死我了。”

    钟悬没有回话,任由晏尔抬起左手,后怕般摸索着触碰他的侧脸和脖颈。

    脸和脖子连在一起,骨头是硬的,皮肤是软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体温偏低,但比死人要温暖得多。

    钟悬垂下眼睫,牵动嘴角很轻地笑了一笑,掌心贴上晏尔潮湿的面颊:“都做这种梦了,还说你不恨我?”

    晏尔愣了一下,缩回手,透过眼前模糊的水光,极力看清黑夜里钟悬微笑时的模样。

    咦……明明五官、轮廓、年纪哪哪都不一样,怎么会认定那个小孩是钟悬呢?

    真是奇怪。

    “不是你,你们长得不一样。”晏尔喃喃自语,“……不是你就好。”

    “嗯。”钟悬轻声回答他,“不是我。”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钟悬没有松开他,保持到后半夜的楚河汉界就这样被打破了。

    钟悬才发现,晏尔口中的噩梦对他自身的情绪影响会有这么大,难怪会被怨灵的三言两语骗走身体,成为恶鬼眼里的香饽饽。

    他将晏尔搂进怀里,极轻地捂住他的眼睛,低声说:“睡吧。”

    困意上涌,晏尔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循着仅存的一点知觉抓住了钟悬的衣袖,以免他被那些可恶的鬼手抓走。

    钟悬守着他,直到他从噩梦的余悸里脱离,沉沉地坠入梦乡。

    这一次晏尔睡得很平静,紧抓不放的手指缓缓松开了,呼吸频率均匀稳定,只有睫毛上沾着点水珠,能证明他不久前刚哭过一场。

    钟悬凝视晏尔的睡容,他合着眼睛、没有表情的时候比平时显得聪明一些,和裴意浓更像亲兄弟。

    眉目冷冷的,嘴角天然向下撇,像只委屈巴巴、在生闷气的猫。

    拇指擦过低垂的睫毛,钟悬抹去晏尔的眼泪,指腹按在他薄红的眼皮上。

    “耳朵。”

    他俯身靠近,声音轻而困惑,“为什么要哭?你在害怕吗?还是可怜我?”

    直至夜深人静,他才敢展露出自己非人的那一面,像一个能百分百模仿人类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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