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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他便感到连脑子都开始充血,眼球被挤压着,方才被压制的毒素顷刻间冲向他全身。
芠冠还没碎,还能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儿就够了,只要撑到为生能戴着它离开就够了。
“快走,为生……”叶承楣的嘴角开始渗血,他分不出那是内脏里被挤出来的还是他齿间咬出来的,叶承楣将为生的发攥在手里,艰难地将这冠给他戴了上去。
“承楣啊……”为生缓缓地将脸抬起来,有些为难地冲他笑,“我已经不成了,你快走吧。”
“剑身不毁,剑灵不灭。”为生腰间的血像是要流干了,“不过再睡个几百年……你带着彦页好好修炼,再等等我——”
“哇啊。”一道童声在他们耳边响起,“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叶承楣猛地抬头,却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立在他面前。
那高个儿的黑影提前了一盏灯笼,他的面容在灯笼下现出,叫叶承楣连“跑”的念头都灰飞烟灭了。
矮个儿的赫然是彦页,眼下正双手抱着剑,笑嘻嘻地蹲在他们面前
而那高个儿的却是——
“兄——!”
叶承楣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发梦,那高个儿的竟然是他兄长叶传筑!
“师父?”却见为生先讶然道,“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叶承楣不可置信地看着为生:“你在说什么?”
那重压忽而间变轻,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看着那人发怔。
唯有陈安道的面色分外古怪,似是不解周遭人为何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小、小花儿?”
连那妇人也伸出了手,猛地攥紧了那人的衣袖,双眸迸发出惊人的热度。
“小花儿,你、你还活着!”
若故人入梦,午夜回魂,当是惊惧亦或是欣喜?
一人千面,生的是谁人的迷梦万千,贪嗔痴三毒入骨。
杨心问只觉那人的模样千变万化,一时是陈安道,一时却又像他逝去的娘,再一眨眼,竟是生出了他那父兄的脸!他下意识起身去看,不曾想一个踉跄,险些忘了自己在屋顶上。
陈安道连忙拉住他,却见一阵阴风吹过,那高个儿男人站在地上,却已偏头看来,隔着浓重的夜色笑道:“小友,又见面了,眼下这情形还想着作壁上观,怕是不妥当吧?”
杨心问猛地回神,几乎不敢去看那张脸。
“今日我与旧友再相逢,心里畅快。”男人话语间竟真像是有几分松快,“你我颇有缘分,下来吧,我不杀你。”
“阁下何人?”
陈安道挡在杨心问身前,虽然连站都不算站得稳当,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
“何人何名,又有什么要紧的?”那人回头去瞧那安静下来的人身剑鞘,面上一哂,“你眼里的我是何模样,便将我当成那人,故人旧梦,难得糊涂。”
他说着,竟不再看杨陈二人,眼底情绪似火山翻涌。
少顷,却见他凌空一挥袖,一酒盏便入他手中,他足下轻点,落在了那尸堆面前,高举酒盏,仰天长叹:
“尔来三十余载,不曾想你我还有再相逢的一天。”
他举杯喝尽那盏中酒,两眼竟生出了点滴湿润。
“当年我们三人曾约百年煮酒论道,如今你我成了这副模样,海晏则早已魂飞魄散,想来少年轻狂之语当不得真,便是万般骄纵,也当知人有穷尽,命数难违。”
“可叹你撞了南墙心不死,几十年来在这荒道上寻人追魂,可叹我此生最忌管束,越是不可为之事,我却越要一错到底!”
他对天长啸,将酒盏猛地一砸!
周围的万般仙众眼下大多匍匐在地,少数站着的几个也只是痴痴地看着他,寻自己梦中不得见之人,唯有彦页蹲在叶承楣和为生身边,将剑塞进了为生怀里,神色略显不耐烦道:“快钻进去吧,再不钻你他妈可就要凉透了。”
叶承楣还撑着几分清明,眼见彦页这般模样,脑子都不转了,半晌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怎么跑出来了?我不出来你们不就死定了?”
彦页说着抬手点了叶承楣几个穴位,叫那银针的毒暂且缓了些。
“本想吃了你们阴死那个张若朝,可你们着实笨得我倒胃口,更何况我也不想让阳关教那群人太嚣张了,算你们运气好,等到了时候自己跑吧。”彦页的手托着下巴,脚趾在草鞋里乱动,“可别跑回你们那倒霉宗门里去了,阳关教的等着你自投罗网呢,往南跑,往你家跑,记住了吗?”
他说了一半,似是又觉得跟叶承楣说这些不靠谱,转而向借着剑身养魂的为生说:“他不顶事儿,你记住了吗?”
为生气若游丝道:“……阁下高义,我二人没齿难忘。”
彦页闻言不大高兴地哼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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