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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开瓢
也不知陈安道究竟信没信。
时辰差不多, 杨心问和那大夫相继上了船,船夫收了套绳,船身缓缓离岸。
杨心问站在甲板上, 冲岸上的陈安道挥手。他不想叫人看出自己的离愁,却又盼着陈安道能瞧出自己的不舍,来日早些回宗门。
那单薄的人影在他视线里逐渐远去, 隔着晨间的浓雾, 慢慢瞧不清眉眼, 又渐渐摹不出轮廓, 最终连身影都看不见时,渡船已行出了很远。
杨心问转身回了船舱。
舱里那位新来的大爷,高高在上, 目下无尘, 很不把这一船的凡愚贱民看在眼里。
杨心问疑心此人这般做派,怕不是不只有大小眼,还患了斜视的病痛。
离了陈安道,杨心问便也收了那副讨巧卖乖的模样。
他向来对人不对事, 与他好的,他心里念着, 与他不好的, 他心里恨着, 与他一脸鄙夷的, 他也决计不会给好脸色。
而且这白晚岚模样不过二十出头, 和杨心问想象中能妙手回春的大夫差之甚远, 想来在医治陈安道一事上也没什么贡献, 只能算是无功无过, 长得也一般, 脾气还不好。
瞥见了杨心问打量的视线,那白晚岚立马耸起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异味一般,面色不虞道:“小孩儿,瞎打量什么呢?”
杨心问不咸不淡地收了视线。
这幅“不与你一般计较”的神态,和方才岸边“久仰先生大名”的模样天差地别。
白晚岚觉得后者蠢得叫他生厌,可前者更是叫他火冒三丈,一时阴阳怪气道:“你这小鬼,生了两张面孔,陈安道那厮自诩聪明,竟是没瞧透你的皮相来。”
见这人有意找茬,杨心问也不客气:“白先生可真有意思,你不让我打量你,我便依言不看,这刚挪开视线,你又不高兴上了。到底是给看不给看,还请明示,师兄叫我敬你三分,我可不敢阳奉阴违。”
“你现下岂不已是阳奉阴违?”
“先生血口喷人,小子好生委屈。”
杨心问架起一条腿来,靠着舱壁闲适地坐着。
白晚岚深吸一口气,将身后的箱笼放在一旁,正了正头顶的方巾,接着闭目冷笑,再不言语。
回宗门的这十几日无聊透顶,莫说心经背得熟练,就连陈安道留下的那本《九仙奇门卦推演及其反卦演示》也被他磕磕绊绊地看了下去。
杨心问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个巨大的阴谋,世上那么多大夫,陈安道偏生叫个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玩意儿与他同路,莫不是就想诓他一路看书?
日子难熬,但一日十二个时辰,日头绕一圈,便是一昼一夜,没有自顾自变长变短的道理。
虽然他觉得比在岁虚阵中听课的时日更漫长,七月底的时候,他们还是如期回到了临渊宗门山脚下。
回到这破落的镇上,杨心问才忽而有了些落到实处的踏实。来来往往的人他大都叫不出名字,却认得出脸来,间或有些参加弟子大选,远道而来的修士,他也觉得亲切,以前他可从这些人身上骗过不少钱。
这一趟来去,竟也快到夏末了。
七月半他人不在这儿,没能给家里人烧些纸钱,他便寻了家葬仪铺子,买了些金元宝和纸钱,又出城去烧。白晚岚见他来去,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一脸的不耐烦,不过他不耐烦了一路,杨心问也瞧习惯了。
待烧完纸钱,再拜别了父母兄长,杨心问便寻了家酒铺,打算打些好点的酒给师父和大师兄带回去。
镇上最好的酒铺叫“闲云醉”,多少有些瞎蹭临渊宗云凌峰长老季闲的嫌疑。
但临渊宗和长明宗不同,若非必要,临渊宗中门人几乎从不出世下山,对山脚的镇子也向来不管不问,南昆北岱的兵在这块打了几十年,也从未见他们插手,自然也没人管这些蹭蹭长老名讳的铺子。
杨心问看着那酒肆招旌上的“闲云” 二字,眼底一片冷意,半晌合了合眼,压下了那点煞气,才举步走了进去。
还没走两步,仿佛这取了倒霉名字的酒肆天生与他犯冲,便见一酒坛直冲他门面而来。
杨心问微微侧身,那酒坛便正中他身后那白晚岚的头顶!
……
……天地良心,他还真不是有意的。
那酒坛好死不死,里头是装满了酒的,结结实实给人头顶开花,一时间鲜血横流,血水和酒水混在一起,激出一股浓烈的腥气儿。
杨心问微微一怔,连忙便捂住口鼻,偏过头去,可那血腥味儿还是钻进了他的鼻腔里,吓得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不可,决计不可,若是再叫这血腥味儿迷了心智——
他皱紧眉头,如临大敌,半晌却又松了松死捂住口鼻的手,轻轻吸了吸鼻子。
倒也是香味儿……杨心问透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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