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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
没有电线杆,没有路灯,没有水泥路。
土路坑坑洼洼的,前几天下过雨,积了水,浑浊的泥浆里映着天上的云。
这不象二十一世纪,倒象他小时候在黑白纪录片里看到的——某个战后百废待兴的穷困角落。
残破,安静,人们低着头,默默地活着。
然后他看到了唐丽娜。
长相和刚才在总统府看到的几乎一样——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唇形。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时候她的皮肤有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不象现在的总统,因为科技手段,白淅剔透得象一尊瓷器。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衬衫的下摆塞进一条深色的纱笼里,纱笼的印花已经模糊了,看不出原来的图案。
脚上是一双朴素的平底凉鞋,鞋面有修补过的痕迹。
她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学生模样,还有个老师带队,在村口那间用木板搭成的“诊所”里义诊。
说是诊所,其实就是一间空出来的巴塔克屋。
墙上挂着一面褪色的红十字旗,桌上摆着几瓶药、一个血压计、一个听诊器、一摞处方笺。
门框上钉着一块木板,用黑漆写着“PUSKESMAS”(卫生所)。
门口排着队。
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蹲在地上咳嗽的年轻人。
他们的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穿着廉价的花衬衫和褪色的纱笼,脚上踩着人字拖,有的连鞋都没穿。
空气里有药水的味道,混着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贫穷的、酸酸的气息。
唐丽娜坐在一张木桌后面,桌子很旧,垫了一层报纸。
她的面前坐着一位老阿婆,瘦得象一把柴,脸上全是皱纹。
她用一根橡皮管绑住阿婆的手臂,用手捏着那个橡胶球,一下,一下,挤着,眼睛盯着水银柱。
“阿婆,血压有点高哦,最近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老阿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
“吃了吃了,丽娜医生给的药,我每天都吃。”
她说话漏风,声音含混,但笑得很快乐。
唐丽娜也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他在邮轮上见过的那种“恰到好处”。
是那种很简单的,像孩子一样的笑。笑得很真,真到让人忘记她是谁,真到让人忘记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徐云舟飘在旁边,看着她。
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眼前这个十七岁的、皮肤小麦色的、穿着补丁凉鞋的少女,和几个小时前在总统府门口那个穿着白色纱笼、长发披肩、笑容得体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一个在泥地里义诊,一个在宫殿里接见。
一个笑得象孩子,一个笑得象面具。
一个说“暑假我一定再来”,一个说“一切都会好起来”。
同一句话,同一个语气,同一个笑容。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唐丽娜低下头,在处方笺上写下一串药名,一笔一划,字迹工整。
然后她把处方笺撕下来,递给阿婆。
“阿婆,这个药要去镇上买哦,一天两次,一次一颗,不要忘了。”
老阿婆接过处方笺,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纱笼的夹层里。
她站起来,颤巍巍的,唐丽娜伸手扶了她一把。
“丽娜医生,你什么时候再来?”
她的声音有点抖,象是怕这个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唐丽娜看着她,笑了笑:
“暑假,阿婆。暑假我一定再来。”
“好,我们大家都在等你。”
阿婆点点头,转身走了。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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