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旧如常，只有和煦的眼神微微动了一动。

    “苍啷——”

    “噗嗤——”

    伴着两声轻微异响，一柄雪亮的钢刀便陡然将那拐子前后贯穿。

    在拐子渐渐无力的惨嚎挣扎中，在众人骇然而退的惊呼中，那动手的王府侍卫满脸自责地单膝跪地，叩首请罪：

    “末将疏忽职守，以致此嫌犯冲撞仪仗，危及王长子贵体，请王长子治罪。”

    “你，你怎能如此粗莽？！此人冲撞仪仗虽然有罪，却也罪不至死啊！便是他真有拐卖人口之嫌，那也得有司定谳才是！”

    水溶痛心疾首，厉声斥责：“还不快送了这老丈就医！再去府署③自首陈罪！听凭府尊大人发落！”

    那侍卫唯唯应是，忙让人抬起了已经咽气的拐子，就朝着最近的医馆跑去。

    一身血渍的水溶又自责不已地来向吴少卿等人叹道：

    “我忝居如此高爵，尚无一功于民，如今便有先一民因我受害，我实在难辞其咎，非得亲往府署请罪不可。万望诸公做个见证。”

    众人感佩不已，纷纷出言宽慰。

    但见水溶只是坚持，便只得赞叹着随他往府署去了。

    一脑门官司的林景桓自然也脱身不得，只能辞过了神色不好的沉宛玉，带着受惊不浅的香菱等人，还有那战战兢兢的门子，一起跟了上去。

    金陵知府是个快致仕的花甲老头，自然一点也不敢节外生枝。

    一听完门子极其配合的主动交代，——说小荷原名甄英莲，原是苏州吴县乡宦人家之女，在七八年前被拐子于灯节偷拐，又说她父母早年迁居大如州云云。——便当场命师爷行文，自己亲自用印，移函照会了吴县与大如州。

    然后连作为涉案资金的四千两银票也没留下保存，就恭躬敬敬请了水溶等人出来，只说一有消息便会即刻通传。

    等老知府告罪回去，林景桓无奈地来与水溶道了谢，——哪怕他可能只是因为洁癖才授意侍卫杀人，但此事上到底因他得了些便利。——寒喧几句后便请他先行。

    水溶也不推让，只在临上轿的时候又笑吟吟地问了句：

    “今日我与子明共执一贼，也算有了些袍泽情谊，未知子明如今可愿过府一叙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景桓也只得硬着头皮拱了拱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哈哈，那就说定了。刻下簪花宴在即，我先回府换身衣裳，宴后你我再叙。”

    水溶听得展颜一笑，也不待林景桓推辞，就立刻坐轿而去。

    等他走了，面有惭色的吴少卿几人上来致过歉意，便也要告辞而去。

    忽就见那洪张氏从一辆驴车上下来，一脸惊慌地拦住众人说道：

    “刚刚老爷们才走，沉娘子就被江宁县的差役给捉去了，说她原是江都县一大盐商家里的逃妾，偷了主家的财货跑了出来，江都县已经下了海捕文书，如今这里正要把她押解回江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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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注：

    ①博学弘词科：科举制科之一，旨在选拔学问渊博、文辞清丽的应用型文书人才。

    ②父台：本地士绅对州县主官的敬称。

    ③明清制度，一般案件归县衙受理，命案等归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