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通过高窗洒下些许微光，但这对亨利来说足够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目标。

    正对房门的主座后方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

    他快步上前，就着月光细看，心头一阵激动。

    这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不仅标明了从尼科米底亚到尼西亚、普鲁萨，再到达布莱乃至更深入佛律癸亚和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道路、河流、山脉、森林，还用不同颜色和符号标注了重要的堡垒、城镇、渡口、可能的水源。

    他小心翼翼地将地图从挂钩上取下，卷起，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中央厚重的橡木书桌。

    桌面上，除了常规的文具，还有一封已经拆开、铅封被随意丢在一旁的信件。

    鬼使神差地，亨利走了过去，拿起信件凑近月光。

    信是用希腊文写的，笔迹刚劲潦草。收信人是巴托洛迈奥斯，落款是两个希腊字母——“A”“B”。

    他快速浏览。

    信的前半部分内容与巴托洛迈奥斯白天转述的一致：命令转告耶路撒冷援军直接驰援达布莱。但后面还有几句话：“阁下镇守尼科米底亚要冲，维系东线血脉，劳苦功高，我很欣赏。今局势纷乱，中枢扰攘，唯赖边镇忠勇之士，方得擎天保驾。望阁下一如既往，恪尽职守，他日局势明朗，凡有功于国、有诚于我者，必不相忘。达布莱之事，我自有计较，阁下不必过虑，只需确保援军信道无阻即可————”

    亨利的脊背瞬间窜过一股凉意。

    巴托洛迈奥斯是奥普提马通军区总督的直接下属，属于帝国常设的地方军政体系，而布拉纳斯此刻只是临时委任的东线统帅，并无常设官职。

    这样的私人信件往来，内容竟如此意味深长————

    一个令人不安的念头在亨利脑中炸开：难道布拉纳斯不仅在掌控东线军权，还在暗中结交、拉拢像巴托洛迈奥斯这样的关键地方将领？他想干什么？巩固自己在小亚细亚的势力？还是为更进一步的图谋铺路？

    康托斯特法诺斯元帅的担忧，恐怕比想象的更接近现实。

    这头“野猪”，可能不仅仅满足于保卫果园，他或许已经开始标记果园里哪些果树将来可以归自己所有了。

    亨利不敢久留，将信件按原样放回，收起地图，再次如同影子般从窗户滑出，消失在外面的夜色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