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

    浓烈。

    然后迅速归于一种更加让人难受的东西，什么都没了。

    干干净净的。

    就好像那具身体从来没存在过。

    地上那滩黑褐色的液体在阳光下反着光。

    "完了完了他真的完了。"

    那个嗓门最大的灰袍上根器，这会儿声音已经细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了。

    他死死扯着旁边同伴的袖子，两只手都在抖。

    "强酸……那是强酸……"

    "你他妈说人话。"他旁边那个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的上根器咬牙挤出来这句话。

    "他就这么……溶了？"

    "你没眼睛啊。"

    "我有眼睛我不敢看！"

    这对难兄难弟蹲在墙角，谁也不敢再往那块地方多瞄一眼。

    但视线就是不受控制地会飘过去。

    然后又迅速移开。

    一个来回。

    胃就又是一阵翻涌。

    冯宝宝站在那滩液体边上。

    她低头看了看地面。

    然后点了点头。

    "嗯。"

    就这一个字。

    满意的那种。

    她从背后取出了一把折叠工兵铲。

    哐当一声展开锁死。

    动作行云流水，跟变魔术一样。

    "宝儿姐你在干啥？"

    张楚岚一直在稍远的位置观察局势，这会儿往这边走了两步，看到冯宝宝手里的工兵铲，愣了一下。

    冯宝宝没说话。

    她直接开始挖坑。

    铲子扎进土里，翻出一块泥，扔到一边。

    再扎进去，再翻出一块。

    节奏均匀，姿势标准，跟在工地上干过三十年的老师傅一个档次。

    张楚岚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明白了。

    他快步走过去，接过冯宝宝挖出来的土，用脚踩实，给她腾地方。

    两人配合得极其默契。

    一个挖，一个踩，一声不吭。

    效率高得出奇。

    围观的上根器们看着这一幕，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他们只是彼此对视。

    然后把对视变成了集体沉默。

    那种沉默里面包含的信息量非常丰富。

    有"这两个人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有"他们配合得也太熟练了吧"。

    还有一个上根器的眼神里写着非常清晰的四个字——

    "我没看见。"

    坑挖到差不多了。

    冯宝宝把工兵铲竖起来，把那滩液体连同周围被腐蚀过的泥土一起铲进坑里。

    动作非常稳。

    没有一点多余的晃动。

    张楚岚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把挖出来的土往回填。

    踩。

    实了。

    再填一层。

    再踩。

    到这一步，围观的上根器们已经有两个人腿软，扶着旁边的同伴才没倒下去。

    然后冯宝宝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布袋。

    解开绑绳，往坑里撒了一把白色的粉末。

    "这是啥？"

    角落里一个上根器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

    旁边那个缩了缩脖子："生石灰。"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生石灰是干啥的？"

    "……我知道是干啥的，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他们也知道。"

    他们知道。

    非常知道。

    冯宝宝均匀地把生石灰覆盖在填好的土上，最后用工兵铲拍了两下，把表面压平整。

    拍完了。

    她把工兵铲折叠收好，别回腰后。

    拍了拍手上的土。

    转身往林阳那边走。

    就这么走回去了。

    背影轻松，步伐稳当，跟刚才只是在路边顺手种了棵花没有任何区别。

    整个过程。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一套完整的、标准的、充满了某种严谨气质的操作流程。

    从挖坑到填土到撒石灰到压平，一气呵成。

    十二个上根器。

    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我……"

    最先开口的那个上根器，话说了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他想说的话实在太多，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我他妈在异人界混了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