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唐门迎客居的院子里，风刮得老槐树枝叶乱响。树影拍在窗纸上，一下一下晃动。

    东厢房的灯还亮着。

    从外面看，林阳依旧站在操作台前。半空的全息屏幕上，蓝绿两色的数据流交错滚动，陈朵的原始蛊毒样本和丹噬模型正在进行第三轮融合演算。

    张楚岚靠在门框边，视线从院墙扫到屋檐，又扫回那几扇黑着的厢房窗户。

    太安静了。

    白天演武场闹成那样，杨烈被打到吐血，唐门的脸面被林阳按在地上摩擦。按常理说，今晚迎客居外面至少要多出两队暗哨。

    可现在没有。

    连平时巡夜的脚步声都少了。

    张楚岚搓了搓胳膊，压低声音道：“林哥，这气氛不对。唐门今天吃了这么大亏，晚上居然不加人盯着。不是外松内紧，就是有人故意让外人进来。”

    操作台前，“林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敲着键盘。

    声音从屋内音箱里传出来。

    “意料之中。”

    张楚岚动作一顿。

    他盯着操作台前那个背影看了两秒，脸色慢慢变了。

    “不是吧……”

    他走近一步，伸手往那背影肩膀上一拍。

    手掌穿了过去。

    那只是一个投影。

    张楚岚眼皮跳了一下。

    “我靠，林哥，你人呢？”

    通讯频道里传来林阳的声音。

    “旧档库地下三层。”

    张楚岚差点骂出声。

    “你什么时候走的？”

    “二十三分钟前。”

    “那你把我们留这儿？”

    “不是留。”林阳道，“是防守。”

    张楚岚回头看了一眼冯宝宝，又看了一眼陈朵，最后看向屋角那个黑色大金属箱。

    黑色金属箱发出一声机械解锁的脆响，箱盖自动弹开。

    冯宝宝蹲在箱子跟前，探头看了看。

    里面没有符箓，没有暗器，也没有唐门常见的毒囊。

    左边是一把黑色链锯剑，外壳厚重，锯齿一排排咬合在一起。中间码着三个高压液氮喷射罐。右边是一把折叠铁锹，锹刃上绕着电磁线圈，厚得能当门板用。

    冯宝宝抓起链锯剑，按下开关。

    电机低吼起来，锯齿飞快转动，地上的灰尘被卷起来，吹得张楚岚往后退了半步。

    张楚岚看着那东西，喉咙动了动。

    “宝儿姐，你这玩意儿……真是防守用的？”

    冯宝宝关掉链锯剑，把液氮罐挂到腰上，又拎起那把电磁铁锹。

    “林阳说，实验不能被打断。”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有人进来吵，就搬出去。”

    张楚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铁锹。

    他觉得这个“搬”，可能要分好几趟。

    陈朵站在旁边，抬起左腕。银白色金属环扣在她细瘦的手腕上，她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

    一层淡蓝色六边形护盾贴着皮肤亮起，很快又收回去。

    “医疗纳米防护环，充能完毕。”

    她说得很轻，动作还有点不熟。

    以前别人交给她的东西，多半是为了让她杀人。

    这一次不一样。

    林阳给她的是防护环。

    陈朵低头看着手腕，慢慢把手放下。

    她不太懂保护别人是什么感觉，但她愿意学。

    张楚岚身上金光亮起，挡在陈朵前面，嘴上却还在念叨：“林哥，你这安排是真周到。就是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这小心脏受不了。”

    通讯里，林阳淡淡道：“提前说，你会露馅。”

    张楚岚：“……”

    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他最怕的不是有人夜袭。

    他怕的是，林阳早就知道会有人夜袭，却连他们也瞒着。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也在局里。

    画面转入地下。

    唐门旧档库，地下三层。

    这里比地面更冷，石壁上渗着潮气，空气里有土腥味，还有旧纸烂掉后的酸味。周围没有灯，只有林阳手腕上的金属环投出大片蓝光，把青石板照得发白。

    林阳手里拿着那台黑色炁场残留光谱分析仪。

    屏幕上的波段图跳得很快。

    “深度扫描启动。”

    “过滤地表干扰信号。”

    唐门后山的三维地形图在半空展开。

    白天在旧档库里，他只看到了一个大范围的炁场空洞。现在站在地下三层，他终于看清了空洞的边缘。

    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