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后悔药，她一定选择不拿年糕，每个浙江孩子的童年阴影，吃不完的且会养在水中繁殖的白色条状固体。

    郑号锡一直沉默地吃着。

    咸腻、油润、带着强烈人工香气的食物滑落入空空如也、被压力和疲惫反复蹂躏的胃袋，奇妙的满足感升腾而起。

    根本不是吃饭，更像是无声的宣泄，对长期节食、对严苛自律、对沉重压力简单粗暴的反抗。

    每一口高热量的垃圾食物下肚，叛逆的火苗就窜的更高些，可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他猛地低下头，用力眨着眼睛，想把那阵突如其来的酸涩逼回去。

    “干嘛呀这是！”楼星辰突然冒出中文，慌乱的中英韩语言系统乱切，“My cooking…… so terrible? 难吃到哭的程度？这么多添加剂都不能拯救味道吗？”

    朴智旻局促的在桌子底下拽她的衣袖，小声提醒：“哥！” 别说了！哪有这样安慰人的！

    楼星辰反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顺势把他温热的手掌拉过来，像扯过一块手帕一样，不管不顾地就往郑号锡脸上按去，嘴里还嚷嚷着：“智旻牌手帕！借来用用！来！擦擦！”

    朴智旻：“！！！” 哈？叫我过来为的是这个作用吗？

    郑号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还在背上的情绪里突然就无语到笑出来，憋在心口的沉重和酸涩，竟奇异地被冲散了大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轻轻推开了楼星辰拿着朴智旻“手帕”的手，自己用衣袖胡乱抹了下眼睛。

    见郑号锡终于有了反应，立刻顺杆爬。她像只耍赖的树袋熊，一把锁住郑号锡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拖长了调子哼哼唧唧，声音也黏黏糊糊的撒娇：“号锡啊——我吃太撑了——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去吧——”

    郑号锡被她勒得一个趔趄，脖子都扭转不开。

    又瞧见旁边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的朴智旻，第二次认命般地，弯下腰托住楼星辰的腿。

    “……真是拿哥没办法。”

    雨还在下，比来时更大了些。

    街道空旷，楼星辰在郑号锡耳边的声音，像炸开一样。

    “朴智旻！郑号锡！快看！有烟花！”

    “莫叽？”被叫到名字的人动作统一的抬头，潮湿的天空比往常更黑沉，朴智旻鼓起腮帮子，“哥又来！”

    “真的有嘛！你们看！”

    楼星辰手指在不平整路面上积起的一小摊水洼。

    “下雨天会有烟花！”

    小小的水洼里，映衬着便利店红蓝相间、不断闪烁的霓虹灯光，密集的雨点砸出一圈圈的涟漪，光影不断击碎、打散、重组，光斑随涟漪跳跃、绽放。

    好像是着奇异生命力的礼物，积压在郑号锡心底整晚整晚的沉重阴霾，也跟着夜晚绽放的烟花绽开。

    他掂了掂背上的楼星辰，果不其然听到她失去平衡，惊慌失措发出的短促尖叫。

    “呀！郑号锡！”

    “坐稳了，”郑号锡的声音带着久违的轻松，“学生ni郑老师要出发了！”

    他故意迈开大步，在湿滑的道路上小跑起来。

    “啊啊啊啊啊——放我下来！我错了哥！”楼星辰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一味把人更埋向郑号锡的后背。

    朴智旻撑着伞，手忙脚乱地追在后面，雨伞努力地罩住三个人，声音里带着焦急也忍不住染上了笑意，“慢一点！等等我啊！”

    “慢点！路上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