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金属拐杖敲地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王老四一瘸一拐穿过车辆缝隙，径直走到A-07旁边。

    脸上没了平日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嘴唇抿着，目光扫过所有人，在云澈脸上停了极短一瞬，移开。

    “程队。”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程晨正在固定地图筒，头也没抬：“恩。基地就交给你了。”

    “得了吧，”王老四嗤笑一声，但笑得一点力气也没有，“留我守家，不就是嫌我这条瘸腿碍事，拖你们后腿么。”

    他用拐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地面，“道理我都懂。但我这话得说——”

    他吸了口气，胸膛起伏一下，眼睛直直地盯着程晨。

    “你，程晨，还有你们这帮王八蛋，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我活着回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晨卷地图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老四。

    看了两秒钟，然后伸手，重重锤了一下王老四的肩膀。

    “兔崽子！”他骂道：“才离开几天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王老四被锤得身子一晃，龇了龇牙，但脸上的严肃仍然强撑着。

    他转向李钧，拐杖往前一递，虚点在李钧胸口。

    “还有你，小李子。”他抬着下巴，眼神却瞟着旁边一辆车的轮胎。

    “别他妈又跟上次似的，背着一身伤回来，我看着都他妈疼。”

    李钧看着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顶个屁用。”王老四嘟囔，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词穷。

    他烦躁地用手抹了把脸，转向阿亮，“亮子，你看好他们……”

    “老四，”阿亮打断他，头都没抬，“不会聊天就闭嘴。留着点唾沫，等我们回来听你吹牛。”

    老陈蹲在旁边，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摇摇头，继续擦他的枪。

    王老四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什么也没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被引擎噪声吞掉。

    程晨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车辆缝隙里。

    “程队。”云澈的声音插进来。

    程晨转头。

    “我为你们小队申请了‘甲类’医疗物资授权。基地医疗站已经备好。出发前去领一下。”

    他没说“建议”，也没说“最好去”。他说的是“去领一下”。

    甲类——那是针对最高伤亡预期的预案。

    他看了云澈一秒，点头：“明白。”

    他转向小队：“阿亮，带大家做最后检查。老陈，确认通信主频。我马上回来。”

    转身，大步走向广场东北角那个挂着红十字的入口。

    老陈抬起头，看了一眼程晨的背影，又低下头，继续擦枪。

    医疗物资发放点。

    苏婉此时正在清点物资。

    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利落的低马尾，依旧穿着那件浅灰色连帽卫衣，只是外面套了件白色医护外套。

    脑后的马尾随着她低头记录的动作轻轻晃动，发绳上那个鹅黄色的小鱼挂饰也跟着摇摆。

    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

    “领物资吗？报一下类别。”

    “甲类。”

    听到声音，苏婉划动的笔尖停了。

    她转身飞快看了一眼程晨，目光又迅速移开，从台下拖出一个医疗包，砰一声放在台面上。

    她的语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请报一下归属部队编号和姓名。”

    程晨一愣。

    “请报一下归属部队编号和姓名。”苏婉重复道：“我需要登记。”

    程晨看着她发绳上那条小黄鱼，忽然心血来潮——

    他微微吸了口气，身体前倾，用清淅到旁边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声报道：

    “部队归属长官——苏婉！姓名——程晨！”

    周围嘈杂的声音象被人拔了插头，瞬间安静了。

    苏婉倏地抬头。

    脸颊腾地红了，两抹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脖子都染上薄粉。

    “你……！”她下意识地抬高了声音：“哎呀！你疯了！小点声！胡说什么呢！”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多大声，急忙左右一瞥，旁边几个人果然似笑非笑地望过来。

    她更窘了，伸手想捂程晨的嘴，伸到一半硬生生停住，压低声音，又羞又急：

    “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这么混了？真讨厌！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

    程晨说完那句话，脸上其实也有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