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钧背靠着尚有馀温的车轮，闭着眼。

    远处，无形的界线外，怪物潮水般的嘶吼被某种力量隔绝。

    程晨走过来，将一包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

    “抓紧时间。”程晨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疲惫。

    李钧没动，只是缓缓睁开眼。

    那股“感觉”不仅还在，而且在他静下心来后，变得愈发强烈。

    仿佛他生命中缺失的某一块，正在博物馆深处召唤他。

    他转过头，目光穿透昏红的天光，落在那扇厚重的博物馆大门上。

    “感觉怎么样？”云澈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李钧站起身，将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才咽下：“很清淅，就在里面。我们找对地方了。”

    他顿了顿：“我感觉那里有东西在召唤我，很舒服，我想进去看看。”

    云澈点了下头，目光扫过众人：“程队，带上你的人，跟我来。”

    贺远营长此时正蹲在一辆装甲车旁，与身旁的几位军官对着地图比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贺营长。”

    贺远抬起头：“云博士，情况不太好。外面的东西越聚越多，虽然不敢进来，但我们也被困死了。”

    “我们需要马上进馆。”

    贺远看了一眼那扇门，略一沉思，突然道：“你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总该让我们知道了吧。”

    云澈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正在休整的士兵。

    然后他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周围几米内的人都听见了：

    “是希望。”

    “你们看到了，博物馆周围有一堵‘墙’，怪物不敢靠近。这说明里面有某种东西，能够克制外面的蚀潮，甚至可能更多。”

    云澈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我们进去，把它找出来。如果它真的存在，如果我们能带回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罕见的蛊惑味道：

    “那就不只是能救基地，不止是救洛城。我们有可能找到让这一切结束的办法。让怪物消失，让世界回到从前的办法。”

    四周一片寂静。

    李钧站在人群边缘，听着云澈的话。

    那一丝暖意是真实的，他能感觉到。

    里面的东西很显然是个了不得的东西，最起码它真真切切的把无数游秽都挡在外面。

    但“让世界回到从前”——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确定云澈是否真的相信这句话，还是只是在这一刻，给这些人一个能让他们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贺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目光扫过广场——

    蜷在装甲车旁换绷带的，靠着车轮睡死过去的，用步枪撑着身体才没倒下去的。

    一百七十三人。

    一个整编营打到现在就剩下这么点人了。

    这些人或坐，或站，无一例外，都望向自己。

    他抬起头盯着云澈看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笑得有些狰狞：“操，够劲！老子就等这句话！”

    他将地图一卷，站起身，用力拍了拍程晨的肩膀：

    “程队！带你的人，跟云博士进去！把那个‘希望’给老子找出来！”

    他转身，面对广场上所有还能站起来的士兵，扯着嗓子吼：

    “外面的弟兄们听着！云博士说，博物馆里头有能结束这操蛋世道的玩意儿！”

    “今天，要么我们全死在这儿，给后来人铺路！要么，我们就他妈从这里开始，把这个世界，抢回来！”

    “明白没有？！”

    稀稀拉拉的回应，然后越来越响，最后汇聚成一片嘶哑却坚定的吼声：“明白！”

    贺远转回头，脸上的狰狞还没褪去，眼睛直直盯着程晨：“里面的事，交给你们。外面的事，交给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些东西就别想跨过这条线！”

    程晨重重点头，没说话，只是将手中步枪的弹匣卸下，检查，拍回，上膛，动作干净利落。

    “走。”云澈说。

    众人走向大门。

    李钧将手按在厚重的木门上，里面的召唤感越来越强烈。

    他努力平复好心情，轻轻一推。

    “吱呀——”

    随着大门的打开，一股陈腐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钧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

    门厅高阔，昔日整齐的展柜东倒西歪，玻璃碎裂，展品散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积灰。

    李钧在门厅中央停住，闭上眼。

    身旁有人的呼吸声变得急促，有枪管在黑暗中缓缓转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