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达克看着这群人，看着这个充满阳光和喧闹的西都。

    他看着克林——那个从地球人变成了修仙者、从修仙者变成了“道”的化身、但依然愿意用法相来帮布尔玛搬加速器的、复杂到无法定义的男人。

    他看着孙悦——那个嘴上说着“一边去”，但手一直按在悟空肩膀上、随时准备冲进维度缝隙去救他的女人。

    他看着孙悟空——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里没有仇恨、只会嘿嘿傻笑、脑子里除了打架就是吃饭的儿子。

    他看着布尔玛——那个从别墅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个闪烁着红光的仪器、嘴上说着“少废话”但眼角已经有泪花的女人。

    他看着贝吉塔——那个站在远处、双臂抱胸、下巴扬起、脸上依然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但一直没有离开、一直在等巴达克回来的王子。

    紧绷了一辈子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

    那不是“松懈”——是“放下”。他放下了肩上的担子，放下了心中的石头，放下了那些在无数个时空中背负了无数年的、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他不再是暗黑魔界的傀儡，不再是时空裂缝中的孤魂，不再是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的流浪者。

    他是巴达克。

    是孙悦的父亲，是孙悟空的父亲，是克林的老丈人，是一个赛亚人。

    “教你可以。”

    巴达克擦掉嘴角的血迹。他的右手手背在嘴唇上用力一抹，将嘴角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他挣扎着站起来——他的双腿在颤抖，他的膝盖在打弯，但他咬着牙，撑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直起腰。

    他的背挺得很直，他的下巴微微扬起，他的目光不再迷茫。

    “但得先吃饭。”

    他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活过来了”的踏实。

    “我真的饿了。”

    “听到了吗，米洛？”

    克林转头喊道。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胶囊公司都能听到。他的嘴角挂着笑容——那笑容不再是平静的、淡然的——那笑容是温暖的、明亮的、带着一种“家里有人回来了”的喜悦。

    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米洛探出头来。

    米洛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戴着高高的厨师帽，手里还举着锅铲。他的脸上沾着面粉，他的袖子上有油渍，他的围裙上有番茄酱的痕迹。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带着一种“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认真。

    “马上就好！”

    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锅铲翻炒的叮当声和油花溅起的滋滋声。

    “顶级惠灵顿牛排，配上时之都特产的螃蟹浓汤！牛排正在烤箱里烤，还有八分钟就好了！螃蟹浓汤正在熬，还有五分钟！前菜是凯撒沙拉，已经上桌了！甜点是提拉米苏，还在冰箱里冷藏！”

    “哦吼！开饭咯！”

    孙悟空欢呼一声，推着巴达克就往餐厅跑。

    他的双手推在巴达克的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阵风在推着一片落叶。巴达克被他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但孙悟空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的身体。

    “慢点慢点，我腿还没好利索！”

    “没事没事，跑两步就好了！”

    贝吉塔虽然嘴上说着“无聊”，但脚步却一点也不慢。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双臂抱胸，下巴扬起，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老子不在乎”的傲娇。但他的脚步——那脚步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他的腿比平时迈得更开，他的脚比平时抬得更高，他的身体比平时前倾得更厉害。

    他在赶路。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的肚子也在饿。

    孙悦走到克林身边。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已经彻底愈合的空间裂缝上。裂缝已经完全消失了，天空中只剩下一片金红色的晚霞，和几朵被染成橙色的云。她的目光在那片天空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裂缝不会再打开，像是在确认巴达克真的回来了。

    “夫君，刚才那后面出手的，是哪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克林能听到。她的目光从天空中收回，落在克林脸上。

    克林背过身。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晚霞——那片金红色的、温暖的、让人心安的晚霞。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深意，那深意不是“我知道但我不说”的故弄玄虚——那是一种“我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不知道的更多”的、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好奇的表情。

    “这诸天万界，乱得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进了空气里，清晰而有力。

    “咱们现在的清净，是打出来的，也得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