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

    很快，一行行公式浮现在视野里，但大段的关键推导被黑色色块覆盖，只露出零星的框架和若干中间结论。

    “就这？”

    他正打算关掉面板，目光划过其中一个片段时他停住了。

    那个片段采用了一种独特视角，将雅可比行列式视作形式不变量，把代数映射的整体性质拆解了。

    漆昊好奇多看了一眼。

    这个思路和锥定理里借助除子构造线性泛函来截割曲线锥的手法，本质如出一辙。

    二者都是借助这类切片式分析，去探究整体结构的合理性。

    如果把这种切片观点，反过来作用在某一类Laurent型映射的像上……

    一个模糊但强烈的直觉正从他思维深处升起来，像水里冒上来的气泡，还没到水面，但已经能感觉到它在胀大。

    紧接着，他的思路不断往外涌，让他兴奋得根本无法平静下去。

    “还有二十分钟熄灯了，大家赶紧去洗漱。”王俊敲了一下床沿。

    漆昊的思路正在最关键的口子上。

    如果现在停下来，明天未必能找回这个状态。

    漆昊迅速起身，把《代数簇的双有理几何》合上，和草稿纸、笔袋一起塞进背包，又把笔记本电脑放了进去，随后拉开了宿舍门。

    “你干嘛去？”王俊从床上探出头。

    “图书馆。”

    “……现在啊？”宿舍三个人齐齐看着漆昊。

    漆昊点点头，没多解释，背着鼓囊囊的包，拉上了门，往外走。

    24小时自助图书馆里灯光惨白，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低鸣，漆昊找了张中间的桌子坐下，把书摊开，草稿纸铺成一片，顺着刚才的那股劲往下推。

    为什么不用电脑？

    数学专业的学生，坚持手搓才最有感觉，最正宗！

    他起手设了一个一元Laurent多项式构成的映射，先把问题压到最低维去看清楚结构，他写得很快，中途几乎不停顿，仿佛进入了心流的状态。

    脑子里的思路像博尔特一样快速往前跑，手只是在后面追。

    一时间，漆昊恨不得自己长了十只手！

    第一页他建立了映射的局部模型，把像集分解成若干分支，写到第二页，他卡了一下，直接分析像集的整体拓扑一点都不简洁，他把笔咬在嘴里想了几秒，忽然想起锥定理。

    于是他开始换了一种思路。

    他引入了一个赋值，把每个 Laurent单项式的指数读成一个整点，整个像的无穷远行为对应一个有理多面体锥的边界，这正是他刚才获得的灵感核心。

    Laurent映射的像，其渐近结构由一组整数指数控制，而整数指数天然具有有理性。

    写到这里他几乎要笑出来。

    和锥定理一模一样的味道。

    那边是曲线类张成的锥，这边是指数向量张成的锥，有界性→有理性→多面体性，三步一气呵成。

    他越写越亢奋，纸一张张往旁边推，字迹从工整逐渐变成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速记。

    偶尔他翻开手边的书，去确认他目前使用的工具是否正确。

    他身边零星坐了几个考研党和期末党。

    这几个人起初没在意，后来余光瞟到漆昊不停写着奇形怪状符号，还时不时翻一本全英文厚书，有人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数院又疯了一个。”

    然后默默抱着书挪到了三张桌子开外。

    漆昊完全没注意。

    凌晨三点，他攻下了最关键的一步，证明那个有理锥的每个面都对应像集的一个不可约分支，从而整体的有理性得到保证，剩下的就是收尾和补漏。

    就这么一直写到早上五点，他才感到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趴在草稿堆上睡着了。

    八点左右，他醒了。

    脖子有点发酸，他坐起来愣了半分钟左右，摸出手机给老王发消息:

    “王老师，我今天请一天假，比赛培训也不去了，我对雅可比猜想有了点新想法，想先把它弄出来。”

    老王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雅可比猜想?”

    “行吧，你请假条我跟辅导员说一声，她会帮忙去办。”

    老王放下手机，摇头笑了笑，对雅可比猜想有了新想法？

    年轻人是真敢想啊。

    不过让他试试也好，趁着年轻，多撞撞南墙是好事。

    中午漆昊把最后一个引理的细节填完，在草稿写下最后一个符号。

    证毕。

    清心健脑丸的药效散去后，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剧烈的饥饿，胃里空得发慌，他冲出图书馆，在便利店抓了三个面包，就着矿泉水，两三口一个塞下去，水都没怎么喝，又冲回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