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买命钱？”

    李怀德的声音干涩，那张原本因为事情出现转机而红润起来的胖脸，此刻就象是刚刷了一层白灰，没有半点血色。

    他瞪圆了三角眼，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李建业，仿佛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这个乡下小子。

    “建业兄弟，你这……这胃口也太大了吧？”李怀德哆嗦着嘴唇，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两千块的财物赔偿，再加之这大出血的生活票据，这在咱们轧钢厂建厂以来的调解案里，绝对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了！你现在还要他们单独再出一笔‘谅解费’？”

    “怎么，李主任觉得贵了？”

    李建业没有丝毫动怒，反而悠闲地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胸，眼神中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

    “两千块，听起来是不少。可那是我叔辛辛苦苦半辈子攒下的血汗钱！那是贾张氏和傻柱抢走后，填不平的窟窿！易中海和刘海中作为包庇者和分赃者，替主犯兜底赔偿直接损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能叫‘买命钱’？”

    李建业猛地坐直身子，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那份《谅解备忘录》上。

    “这份东西签了。他们俩‘大白天入室抢劫、从犯包庇’的罪名就能洗成‘邻里纠纷、一时糊涂’。那八级工和七级工的铁饭碗保住了，甚至都不用进去蹲篱笆子！”

    李建业紧盯着李怀德。

    “李主任，您给评评理。在现在的四九城，两条人命，外加两个高级技工下半辈子安稳退休的铁饭碗，如果让他们自己出个价，他们愿意掏多少钱来买？！”

    这一番逻辑严密、刀刀见血的反问，象是一把大铁锤，直接把李怀德砸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啊！人家要的是“被抢走的硬性财产损失”，这笔帐就算闹到法院，那也是要退赃赔偿的！

    而这“谅解”，完全是另一码事！是他们轧钢厂为了保住高级技术工人，主动求着人家受害者高抬贵手！

    天下哪有免费的护身符？！这特么不挨上狠狠的一刀，谁能咽下这口恶气？

    就在李怀德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街道办孙副主任，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

    “李主任。”老孙拍了拍李怀德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中竟然没有半分为难，反而透着一种隐秘的兴奋。

    “建业同志说得在理啊。咱们今天是来干嘛的？是为了厂里的大局，来要这份谅解书的。只要建业同志愿意签，那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老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建业。

    “至于这份谅解书，到底值多少钱的‘买命费’。那是他易中海和刘海中自己的事！咱们厂办和街道办，可没有义务替这两个犯了事的败类掏腰包填这个窟窿！”

    此言一出。

    李怀德脑子里尤如一道闪电劈过，瞬间壑然开朗！

    对啊！我在这急什么劲啊？！

    厂里给的底线任务，是必须拿到谅解书保住这两个人。至于为了拿到这谅解书，易中海和刘海中要被这小子敲碎骨头还是吸干骨髓，关他李怀德屁事？！

    这两人平时在厂里倚老卖老，仗着技术好没少给后勤和食堂出难题。现在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正好借着这乡下小子的手，狠狠地教训教训这帮老油条，让他们知道天高地厚！而且还能借机摸清他们到底贪了多少家底！

    “对对对！老孙说得太对了！”

    李怀德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甚至因为兴奋而泛起了红光。他看向李建业的眼神，彻底变成了一种看到同道中人的欣赏。

    这小子，够黑！够狠！

    “建业兄弟啊！”李怀德麻溜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录用通知和自己的公文包。

    “哥哥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放心，厂里的承诺绝不打折！我这就赶回厂里，让财务科走加急程序，不仅把大山的五百块抚恤金批下来！连同你那正式采购员的入职手续，今天下午我全给你办得利利索索的！”

    李怀德走到门口，回头极其隐晦地冲李建业挤了挤眼睛。

    “至于那‘谅解’的事儿。老哥下午再来。这段时间，就让老孙陪着你。你有什么要求，直接跟那两个老东西谈！”

    “你可得好好算算这笔帐，别委屈了自己和芳芳啊！”

    丢下这句充满暗示的话，李怀德象个甩掉了烫手山芋的推销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李怀德离去的背影，李建业心中冷笑。

    这群官僚，只要不损害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只要能保住乌纱帽，他们甚至乐于看到那些平时不服管教的刺头被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揉躏。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