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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审讯室里。
刺眼的白炽灯光打在那些有些泛黄的汇款单和信件上,反折出一层惨白的光晕。
傻柱瞪圆了眼睛,眼珠子里布满了尤如蛛网般的可怕血丝。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些纸片上。那上面有些歪斜、透着点厨子特有的大力顿笔的字迹,他是认得的。那就是他亲爹何大清的笔迹。从小何大清教他认菜谱、写菜单的时候,那一个个字就是这么写的。
不会有假。这绝对不是伪造的。
“保定市机床厂三食堂……十块钱……”
“老易亲启……代转吾儿柱子、吾女雨水……”
傻柱象是在梦呓一般,嘴唇不停地哆嗦着,把那信封上的几行字,颠来倒去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突然,他伸出那双常年颠大勺、满是厚茧的手,不顾手腕上冰凉铁铐的阻碍,“哐当”一声砸在铁挡板上。他发疯似的抓起其中几张汇款单,几乎把纸张捏碎,凑到眼睛跟前,一分一毫地看着上面的邮戳日期。
五二年、五三年……五六年、五七年……
一个月不落!
每个月的十号,这张像征着生活费和父爱的十块钱汇款单,都会准时从保定飞到四九城的南锣鼓巷95号院!飞进那个被他视为再生父母、被他当成道德标杆的一大爷易中海的手里!
“不……这不是真的……一大爷不会骗我的……他可是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看待的啊……”
傻柱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破锣嗓音,变成了尖锐的变调,带着一种灵魂被抽离的战栗。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他傻柱虽然外号叫“傻柱”,但他并不是真傻。在这人精遍地的大四九城里,能混上万人大厂的主厨,他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市井生存哲学。
可是。
他唯一看不透、也不愿意去看透的,就是“感情”这两个字。
十岁那年,亲爹何大清跟着寡妇跑了。在那个冰冷刺骨的冬天,他一个小半大小子,带着只有五六岁的妹妹何雨水。两人守在那间漏风的屋子里,连生炉子的煤球都没有。
饥饿,寒冷,还有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如同附骨之蛆般的绝望和孤独感。
那才是真正能杀人的钝刀子。
那几年,为了活下去,为了给饿得直哭的妹妹换一口吃的。他去街头给人扛包,去小饭馆给人倒泔水、洗盘子。有时候一天拼死拼活,只能换回两个梆硬的棒子面窝窝头。
他舍不得吃,把大一点的那个分给妹妹,自己就着水槽里冰凉的凉水,把剩下的半个硬窝头强行咽下去,胃里像吞了刀片一样疼。
那是他最苦、最难熬的日子。
全院的人都在看笑话,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们兄妹是扫把星。
就在那个时候。
是易中海站了出来。
端着半碗温热的玉米面糊糊,带着那一脸慈祥和痛心疾首的表情,象一束光一样照进了他黑暗冰冷的生命里。
“柱子啊,你那狠心的爹不要你们了。但一大爷不能看着你们饿死。以后,大爷管你们。”
这句带着承诺的话。
这半碗玉米糊糊。
不仅让傻柱和雨水活了下来。更是极其精准地、深深地烙印在了这个极度渴望父爱、渴望家庭温暖的少年心底!
从那以后。易中海对于傻柱来说,不仅仅是一大爷,更是填补了他生命中“父亲”角色的神明!
只要是易中海安排的事,哪怕是让他去打架、去得罪全院的人,他都象一条忠诚的疯狗一样,毫不尤豫地冲在最前面!
他心甘情愿地被易中海利用。哪怕有时候他也能隐隐感觉到这种利用里的算计。
可是,他不乎。
因为只有在被易中海指使、被易中海像训孙子一样严厉教训的时候。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被人管着、被人关注着、被人“疼爱”的亲切感!
这是一种极其病态、却又让他无法自拔的心理依赖。
然而现在。
老马无情地将这厚厚一沓汇款单砸在了他脸上!
六年来,七百二十块钱!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只有十几块工资的年代,这笔钱不仅足够他跟妹妹吃穿不愁,甚至能供着雨水穿新衣服、吃细粮、风风光光地把初中念完!
可是这笔属于他们兄妹的活命钱。
被那个天天口口声声说“你爹不要你们了”、“一大爷心疼你们”的伪君子。
全部!一分不少地!私吞了!
不仅私吞了钱,连信都没有让他们看一眼!硬生生地把他们兄妹逼成了满院子捡破烂、讨生活的可怜虫!然后,那老东西再以施舍者的姿态,偶尔丢过来半块窝窝头,享受着他傻柱感恩戴德的跪拜和死心塌地的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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